第7章去义庄(2 / 2)吉诚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指尖轻轻按压尸身各处的骨骼,从颅顶到趾骨,一寸寸摸索。
厅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
萧纵站在三步外,目光始终落在苏乔身。
她的神情专注至极,眉头微蹙,眼中只有眼前的尸身。
那种专注有种奇异的力量,仿佛能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半晌,苏乔直起身,脱下手套。
“与昨日判断基本一致。”她声音平静,“死者年约二十八九,身长五尺七寸,惯用重兵器。致命伤为心口刀伤,刀刃宽一寸二分,自第四、五肋间隙刺入,直穿心脏。凶手下刀时角度略向倾斜,说明”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纵:“说明凶手比死者矮,或是当时处于较低位置。”
萧纵眼神一凝:“继续。”
“脖颈骨骼碎裂,系外力震断。但民女发现一处异常。”苏乔指向尸身颈椎,“断口虽整齐,但第七颈椎左侧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呈放射状。这不像纯粹内力震碎所致,倒像是……”
她沉吟片刻:“倒像是死者中刀后尚未立即死亡,曾试图挣扎转头,导致本就受创的颈椎在受力时产生额外损伤。”
赵顺忍不住插话:“你是说,他被刺中心脏后,还活着?”
“心脏中刀未必立毙。”苏乔道,“若刀刃未完全搅碎心腔,人可能有数息至数十息的清醒时间。而从这道裂痕的走向看,死者当时应是向左侧转头”
她忽然停住,目光再次落回尸身胸口。
“怎么了?”萧纵敏锐地察觉她的异样。
苏乔重新戴手套,俯身凑近那道刀伤。腐烂的皮肉模糊了伤口边缘,但她还是看出了什么。
“刀口边缘……”她喃喃道,“有烧灼痕迹。”
萧纵大步前:“什么?”
苏乔小心拨开腐肉。果然,在刀伤创缘,有一圈极细微的焦黑色,若不细看,几乎与腐败组织融为一体。
“这不是普通的刀伤。”苏乔直起身,眼中闪过锐光,“刀刃在刺入前,曾被高温灼烧过。”
厅堂内骤然寂静。
萧纵盯着那道伤口,眼神渐渐沉冷:“灼烧的刀刃……这是江湖一种阴毒手法。刀身烧红后刺入,既能瞬间灼闭血管减少出血,又能加重内伤。但会使刀身变脆,若非深仇大恨,极少人会用。”
“而且使用这种手法,需要提前准备。”赵顺接道,“要么随身携带火折,要么现场生火。凶手是蓄谋已久。”
苏乔若有所思:“若刀刃烧红,刺入时应有皮肉烧焦的气味。但据老鸨所言,盐帮少主是在青楼失踪的。那种地方人来人往,若房内有烧焦气味,早该引人注意。”
“除非”萧纵与她对视一眼,“行凶地点不在青楼。”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林升疾步进来,面色凝重:“头儿,盐帮的人来了。来了十几个,带头的是盐帮二当家,刘猛的亲叔叔,刘铁山。”
萧纵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来得倒快。”
他转向苏乔:“你留在此处,继续查验。赵顺,你陪着她。”
“是。”
萧纵整了整衣袍,转身朝外走去。
玄色锦衣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在踏出厅堂的瞬间,掠过一道寒光。
苏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
义庄院门外,此刻已站了十几条汉子。
个个膀大腰圆,太阳穴高鼓,显然是练家子。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面如黑铁,虬髯满面,一双虎目赤红,正是盐帮二当家刘铁山。
见萧纵出来,刘铁山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嘶哑:“萧大人!草民刘铁山,恳请大人为我侄儿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