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陆简的解释，这边问话的假百户则道：“千户在我们这一桌，还是我们的人去叫菜合适，不能让你们破费。”

陆简随即笑道：“一点儿小钱，算不得什么，诸位刚调进京来，我这也算尽地主之谊。”

“陆兄客气了，还是我们去吧，心意领了。”

陆简搬援兵郑阳猜到了，被发现这法子就不能用了，可他也不能让王山的人下楼，以防止这人去通风报信。

郑阳当即抬手按住桌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道：“不必多事，今日不过是偶遇闲聊，并非什么宴请，添什么菜？就这么坐着说说话便好。”

“各自都坐下。”

他是现场官阶最高的千户，这话一出陆简手下校尉退了回去，王山手下的百户也坐回了凳子上。

谈话继续，郑阳又继续闲话起来。

“方才你说边军戍守辛苦，这点我知道。”

“但其实京军也不容易，每日的操练、巡防一样不落，半点松懈不得，京城米贵……过日子也艰难。”

王山闻言，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到：“郑千户这话，实难令卑职苟同。”

“京军哪比得上边军苦？守着京畿可保安危，不用真刀真枪跟敌拼杀，日子算安逸的了。”

“要说辛苦，还是边镇那些弟兄，平日被上官当牛马使唤，饷银什么的还被克扣，苦一些的……妻女还得做皮肉生意补贴家用。”

“就这，还得每日跟蒙古人周旋，就算立了功，升迁也难如登天，那才是真苦。”

这些，都是王山亲眼见过，甚至经历过的事，说起来是绘声绘色，让人闻之动容。

他们在场五人，情况都跟这差不多，便引动了其他人的情绪。

他话音刚落，刚才说话的假百户亦开口：“王千户说得没错，要说苦陕西边镇算一处，辽东那边更是苦上加苦！”

“天寒地冻的，日子本就难熬，还得天天跟女真人对峙，那帮人是真的厉害，好多兄弟丢了性命。”

“广宁卫城丢了之后，东边几个卫所断了通路，粮草军械运不进去，如今别说打仗……只怕连连吃喝都成问题。”

“可有什么法子，如今饿着肚皮，却还得硬着头皮打仗，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话一出，满室瞬间寂静。

刚才的这番话，听着是附和王山的吐槽，却让王山、周明和陆简变了脸色。

本是虚与委蛇闲扯而已，然说话这人没被功课，犯了个最低级的错误。

广宁卫城，在三个月前就已被朝廷收复，消息早已通过邸报传遍各军卫。

但凡身在官军序列，绝无可能不知这个军情，尤其说话这人还来自辽东卫所。

王山手下这百户没察觉说漏了嘴，还在自顾自地吐槽辽东的艰苦，直到瞥见王山骤然铁青的脸色，才后知后觉地闭了嘴。

要命的是，三个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纠集，便意味着再演只能失得先机。

郑阳心中暗叹一声，他是真没想逼他们露馅，没成想对方自己说漏了嘴，显然已没有周旋的余地。

气氛逐渐凝固，死寂中陡然发出一声怒喝，竟是王山率先发难，沉拳裹挟着劲风直捣郑阳面门。

郑阳不闪不避，同样一拳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