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顿时紧张起来。

皇后此时提及郑阳，还说自己看错了他，应该是出了什么事，这是黛玉的推断。

会出什么事？

郑阳是去剿匪，难道说是遇到了危险？

不不不，绝不是……剿匪遇险仍然有功，娘娘不可能对他有意见。

当初我说他是蠢直之人，方才娘娘说我看走了眼，也就是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看起来不够“蠢直”。

会发生什么事？或者说是什么变故？或许跟他那上司有关。

不，一定是跟他上司有关，也必须是跟他上司有关，不是也是。

最后一个想法冒出来，黛玉自己都吓了一跳，暗叹自己竟不顾是非了。

想到郑阳说过的周泰云龌龊事，黛玉又觉得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何况就是此人让郑阳招来祸事。

脑中思绪千回百转，黛玉嘴上轻飘飘道：“请娘娘示下。”

“刚得的消息，北镇抚司新提拔的千户周泰云，竟干出倒卖军械给鞑子建奴，此前我问过你的那个郑阳，就在押送军械的队伍中。”

“你曾说此人蠢直，如今看来……这样里通敌国，卖主求荣之徒，算得什么蠢直之人？”

越往后说，皇后语气越发森冷，她对败坏大局之人恨入骨髓。

在她慢悠悠说话之时，黛玉脑袋已然飞转，心中已经有了计议。

顶着皇后的怒意，黛玉答道：“娘娘，那郑阳蠢直，料事不周，想必是被上官利用。”

“他那样的人，平日办差皆是奉命而行，上官让做什么做什么，上官不提的事万不会去做。”

“你是为他开罪？”皇后目光已然变冷。

她是刚得的消息，之所以把黛玉叫过来问话，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没有要听小丫头分析形势的想法。

这一刻的黛玉，本该如她方才问答所言，行事不可逾越本分。

黛玉明白皇后的想法，知道自己不该再多说，但为了郑阳她不得不多说。

“娘娘，臣女并非为此人开罪，只是道出实情以免朝廷折损良才。”

“良才？有里通外国，卖主求荣的良才？”皇后冷笑，看黛玉目光已经开始不善。

在皇后眼中，延期那这丫头不知分寸，仗有几分机敏便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她面前指点江山。

黛玉神色哀伤，叹道：“娘娘，此人是被上官利用，他这样的憨傻之人，或许在北镇抚司这种地方，便注定会不得好死吧。”

郑阳为她拼过命，眼下黛玉便也为他在拼命。

见黛玉说得如此动情，皇后心中亦荡起波澜，然后又重新想了这件事。

实打实的说，郑阳总旗也好百户也好，生死福祸于她而言不重要，找黛玉来问话就是寻个乐子。

所以眼下，皇后真对这个郑姓总旗，稍微有了些探究之心。

此人黑白如何，关键在于是否受“蒙蔽”，若其品性真如黛玉所言憨直，倒也不是没有被利用的可能。

“人心难测，你又岂知此人本心，说不定你所听所见，皆是此人伪装。”

低头理了理裙摆，皇后问道：“你说他是受人蒙蔽，你又何尝不是受他蒙蔽？”

这样思辨性的问答，最是考验人的急智，好在黛玉不缺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