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顺着钟千意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响。

坐山观虎斗，等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若是陈秀输了，他便顺手补上一刀，夺了丹方；若是玉蔑生赢了，必然也是惨胜，他钟家正好借机除魔卫道，既得了名声，又得了实惠。

可现在，棋盘翻了。

陈秀不仅赢了，而且是以一种极其霸道、极其恐怖的方式，硬生生轰杀了玉蔑生。

“这小子的肉身……还有那诡异的剑阵……”

钟千意眼角抽搐，目光落在陈秀那已经恢复如常、只是略显苍白的皮肤上。

硬抗化劲巅峰临死反扑的自爆，竟然只是皮外伤？

这是什么怪物？

这就是《百草经》？

不，不对！正阳宗的《百草经》绝对练不出这种金刚不坏的身躯！

钟千意心中念头急转，原本想要迈出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

现在的陈秀，是一头刚刚见血的凶虎。

谁敢上去撩拨，谁就得做好被咬断脖子的准备。

哪怕是他钟千意，此刻心里也没底。

就在钟千意惊疑不定之时，陈秀动了。

他没有看钟千意，也没有在意周围那些吓傻了的黑煞教众。

他径直走到玉蔑生的尸体旁，弯下腰，伸出手。

动作熟练，自然，仿佛这种事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摸尸。

“哗啦。”

陈秀从那破碎的黑袍中，掏出一把沾血的银票，看也不看，直接塞进怀里。

接着是腰间的百宝囊，还有几个贴身藏着的玉瓶。

“还行......”

陈秀掂了掂手里的东西，眉头微皱，算是差强人意。

一教之主，身上带的现银约莫两三千两，剩下的多半是些魔道丹药和毒物，倒也尚可。

不过，那对护臂倒是好东西。

陈秀伸手将玉蔑生手腕上的精钢护臂扒了下来。

这护臂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造，在刚才的爆炸中竟然丝毫未损，上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显然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符器。

“正好，拿回去给师姐重炼一遍。”

陈秀若无其事地将护臂收好，这才缓缓直起腰。

他转过身，那一双平静得没有任何波动的眸子，淡淡地扫向远处的钟千意。

目光交汇。

钟千意心头莫名一跳，竟下意识地避开了陈秀的视线。

这一避，气势便弱了三分。

陈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随手将霸王枪背在身后，紫青双剑归鞘，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抬脚，踩着满地的碎石和血水，一步步向钟千意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钟千意的心口上。

周围的黑煞教众，此刻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自家教主那凄惨的无头尸体，再看看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年轻人，这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魔徒，此刻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教……教主死了……”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间炸了锅。

没有人想着报仇。

连地榜第六都死了，他们上去送菜吗？

原本围在四周的黑衣人，此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窜。

更有甚者，慌不择路之下，直接从悬崖边跳了下去，扑通扑通掉进湖里，生死不知。

陈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群乌合之众，杀之脏手。

他走到距离钟千意三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钟长老。”

陈秀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戏看够了吗？”

钟千意面皮一僵。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忌惮，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兄。”

称呼变了。

之前还是“陈客卿”、“陈贤侄”，现在直接变成了平辈论交的“陈兄”。

江湖就是这么现实。

拳头大，辈分就大。

你能杀地榜第六，那你就是地榜级别的大佬，哪怕你才二十岁，我也得叫你一声兄台。

“陈兄当真是……深藏不露啊。”

钟千意拱了拱手，语气复杂到了极点，“没想到连玉蔑生这等老魔头，都折在了陈兄手里。此事若是传出去，只怕明日的地榜排名，就要变天了。”

这是捧杀，也是试探。

陈秀神色不动，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运气好罢了。”

“运气？”

钟千意嘴角抽了抽。

你要是靠运气能杀化劲巅峰，那我这几十年武功算是练到狗身上去了。

他干笑两声，目光闪烁，终于忍不住切入正题。

“陈兄，既然玉蔑生已死，那有些话，老夫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钟千意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魔门八派这次来势汹汹，你也看到了，连黑煞教主都亲自下场。这背后，可是有着那位天圣教主的影子。”

“所以呢？”陈秀反问。

“所以，我们需要力量。”

钟千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陈兄，我知道你从莫朽那里得到了什么。那龙虎大丹的丹方，关系重大，若是能交予我钟家，老祖必有重谢。甚至……”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诱饵，“甚至可以让你入主钟家内阁，做个名誉长老，享受长老地位待遇，如何？”

图穷匕见。

还是为了丹方。

陈秀看着钟千意那双充满贪婪与算计的老眼，心中冷笑。

这老狐狸，到现在还不死心。

刚才没动手，是因为没把握。

现在利诱，是因为不想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