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从巷弄上方狭窄的一线天里泼洒下来，照得青石板路面泛着惨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远处鱼档飘来的腥气。

陈秀走出莫朽的洞府，脚下的草鞋踩在积水的石缝间，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随手理了理袖口，那里藏着刚得手的“血精蜜”和“雷击玉髓”。

“此行圆满。”

陈秀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心情不错。

两年的苦修资源，加上能救命的底牌，甚至还有那张关乎“丹劲”的龙虎大丹残方。这龙门坊市，当真是个杀人放火、发家致富的好地方。

江婳舒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她手里提着那瓶“定颜丹”，指节有些发白。

莫朽那句“尊夫人”的误会，像是一根刺，又像是一根羽毛，在她心头挠着。

她侧过头，看着陈秀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

两人穿过长巷，走上主街。

街面上比往日冷清了些，地上残留着昨夜未扫尽的烟花碎屑。红色的纸屑被雨水泡烂，黏在黑灰色的泥地里，像是一块块干涸的血斑。

“这烟火气，倒是让人想起善县的年关。”陈秀随口说道，目光扫过那些红纸屑，脑海中闪过一丝关于那个小县城的记忆，随即轻轻放下。

“有些饿了。”陈秀摸了摸肚子，体内《混元一气功》时刻运转，气血奔涌如大江大河，对食物的渴求也远超常人，“师姐，找个地方吃点肉？”

江婳舒点点头：“听你安排。”

路边正好有一家挂着“张记”招牌的餐馆，里面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陈秀也不挑剔，掀开油腻的厚门帘走了进去。

大堂里充斥着汗臭味、酒味和酱肉的浓香。这种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方，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小二，五斤酱牛肉，一只烧鹅，再来一盆白米饭，一壶热茶。”陈秀熟练地报出菜名。

“好嘞！客官稍等！”

等待的间隙，陈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浑浊，漂着几根碎茶叶梗。

他也不嫌弃，一口饮尽，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从莫朽洞府带出来的阴冷湿气。

“这两年，坊市变化不小。”陈秀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声音压得很低，“但魔门八派太安静了，这两年也不见什么消息，只怕未必是好事。”

江婳舒秀眉微蹙，压低声音道：“我也觉得不对劲。钟家在收缩防线，这‘合联塔’越建越高，招揽的散修越来越多，只怕是在憋着什么大动作。师弟，你真的打算还要回正阳宗参加那‘正阳会武’？”

“回，自然要回。”

陈秀眼神平静，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等我将‘玉雷宝体’练成，再消化了这批芽禾丹，肉身便能达到化劲所能容纳的极限。那时候，正好借会武的磨刀石，试试能不能把那层膜捅破。”

灵肉合一，化劲巅峰！

“师姐不打算试试？”陈秀问道。

江婳舒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就算了。这次会武，据说连那几个闭死关的真传弟子都会出关。那些人……都是半步丹劲的怪物，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尝试‘映照外景’。我这手梅花刀，在他们面前，怕是走不过十招。”

她看着陈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不过师弟你还年轻，气血正盛，若是再过三年，未必不能与他们争锋。”

“三年？”

陈秀若有所思，面色思索。

现在要和半步丹劲的那些厉害弟子相争，却是差了些底蕴。

再等三年，倒也并非不可接受。

“菜来了！”

小二端着托盘，将一大盆酱红油亮的牛肉和一只金黄酥脆的烧鹅重重顿在桌上。

陈秀不再多言，抓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

坚韧的肉纤维在齿间崩断，浓郁的肉汁在口腔炸开。

随着吞咽，一股股热流在胃中化开，被强大的肠胃瞬间绞碎、吸收，转化为滋养肉身的精纯能量。

这就是武夫。

吃，就是修行。

江婳舒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便放下碗筷，静静看着陈秀进食。

就在陈秀即将消灭半只烧鹅的时候，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老婆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乌黑发亮的拐杖。她满脸皱纹，眼皮耷拉着，看起来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行将就木的老人。

但陈秀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背对着门口，但在“天生元神”的感知中，那个方向……是空的。

就像是一块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顽石，或者是一口枯井，突兀地出现在了充满活人气息的餐馆里。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陈秀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高手。

绝对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