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河水面波澜不惊，唯有寒风掠过，卷起层层细碎的涟漪。

岸边，一块被江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上，黑袍儒生盘膝而坐。长剑横于膝头，双目微阖，呼吸绵长悠远，仿佛已与这周遭的黑夜融为了一体。

他在等。

身为化劲宗师，他的耐心向来极好。

那小子受了重伤，又在水下闭气如此之久，就算没被淹死，也定是强弩之末。

水下，两丈深处。

陈秀如同一条蛰伏的幽灵，静静悬浮在漆黑的水流之中。服食了“水元精丹”后，他在水中便如鱼得水，口鼻间甚至能从水中汲取那一丝丝游离的氧气。

他透过晃动的水波，冷冷地注视着岸边那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此人实力极强。

之前林中一战，若非自己开启“阎魔印”拼死爆发，根本无法从其剑下逃生。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堪堪逼退对方，自己却付出了惨痛代价。

硬拼，胜算不足三成。

陈秀眼中闪过一丝森寒的算计。

既然正面难敌，那便利用这天时地利，阴死他。

他在水中缓缓调整姿势，收敛全身气息，就连心跳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

岸上。

黑袍儒生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由，却让他这位化劲宗师感到一丝心悸。

“难道那小子还能翻天不成？”

儒生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视着漆黑的河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自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区区一个半步化劲，哪怕有些诡异手段，在这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他在这化劲境界已浸淫五年，根基深厚，劲力早已打磨得圆润无暇。只要那小子敢露头，十招之内，必取其项上人头。

“那是……”

儒生目光陡然一凝。

只见下游数十丈处的河湾里，一具身穿破旧青衫的“尸体”，正随着水流载沉载浮，缓缓向着岸边漂来。

衣衫褴褛，背部似乎还有一道狰狞的剑痕，在水中泡得发白。

“死了？”

儒生站起身，提剑缓步走去，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淹死了？还是伤重不治？

他走到河边，长剑出鞘半寸，寒光在月色下吞吐不定。

不管真死假死，先补上一剑总是没错的。

尸体随着水流，缓缓漂到了岸边的一块礁石旁，被石头挂住，随着水波起伏，毫无生机。

儒生屏住呼吸，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大鸟般轻盈掠出，落在那礁石之上。

“哗啦——”

他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带着森寒的劲风，毫不留情地刺向水中“尸体”的后心。

这一剑，若是刺实了，便是大罗金仙也得透心凉。

就在剑尖触及湿透衣衫的刹那。

原本死寂的“尸体”，毫无征兆地动了。

不是那种诈尸般的抽搐，而是如同一条滑腻的泥鳅，身子在水中诡异地一翻，竟是贴着剑锋滑了开去。

“果然诈死！”

儒生不惊反喜，嘴角狞笑更甚。

只要你没死，只要你露了行藏，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给我上来！”

儒生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扇形的剑幕，横扫而出，封死了陈秀所有上浮的空间。劲力灌注之下，剑身嗡鸣，连空气都被切割得嗤嗤作响。

然而，水中的陈秀并未如他预料般惊慌失措。

“噗！”

陈秀身影在剑幕临身的瞬间，竟如泡沫般轰然碎裂，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是什么身法？！”

儒生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兆大作。

水下阻力极大，就算是化劲宗师，身法也要大打折扣。但这小子在水中，竟然比在陆地上还要灵活鬼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刺骨的寒意陡然从脚下的水面爆发。

“轰！”

水花炸裂，如同一颗深水炸弹被引爆。

陈秀的身影破水而出，却并非逃窜，而是如同一头出渊的恶龙，瞬间欺近儒生身侧。

此时的陈秀，双眸猩红如血，脸上青筋暴起，那是“阎魔印”催发到极致的征兆。

没有兵器。

他整个人便是一件最凶残的兵器！

八方拳，抱月撞！

陈秀双臂环抱，浑身劲力拧成一股，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以此生最狂暴的姿态，狠狠撞向立足未稳的儒生。

儒生大惊失色，仓促间只能回剑格挡，同时左掌运足十成劲力，拍向陈秀胸口。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响彻夜空。

儒生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袭来，手中长剑竟被陈秀用肩膀硬生生顶弯，那股狂暴的撞击力透过剑身，震得他虎口崩裂，气血翻涌。

而他的一掌，也结结实实印在了陈秀胸口。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