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逼仄，光线有些昏暗。

小二迎上来，肩搭白巾，眼神透着股机灵劲：“客官，喝什么茶？小茶一两，中茶五两，大茶三十两。”

陈秀脚步微顿，怔住了：“你这茶，金叶子炒的？”

小二咧嘴一笑，压低嗓音：“咱这茶，不润喉，只润耳，喝茶之际，自有专人陪聊。咱卖的不是水，是消息。”

陈秀眉梢微挑，倒是新鲜。

“来壶小茶。”

一两银子抛出，划出一道银弧。

片刻后，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到了对面，拱手笑道：“老朽姓周，客官想问什么？”

“我想买些灵药辅材，哪家铺子公道？”陈秀开门见山。

周姓老者也不含糊，张口便来，将街上十三家灵材铺子的底细抖了个干净——哪家货足，哪家掺假，哪家看人下菜碟，说得头头是道。

陈秀暗自点头，这钱花得值。

“还有一事。”陈秀手指轻叩桌面，节奏沉稳，“坊市里，可有懂炼丹，或者卖丹方路子的？”

周姓老者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浑如老猫般上下打量了陈秀一眼。

“客官气息内敛，步履沉稳，应当是暗劲巅峰的好手。寻常铺子的大路货，怕是入不了眼。”

老者以此指沾茶水，在桌上画了个方位，压低声音道：“去泥瓶胡同，找一家院门口种了两棵大柳树的。那里面的师傅，手艺算是很不错了。”

陈秀记下位置，起身离去。

泥瓶胡同位于坊市边缘，巷弄狭窄曲折，污水横流，透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

陈秀七拐八绕，终在角落处瞧见了那两棵标志性的大柳树，枝叶枯黄，宛如鬼爪。

叩门。

良久，厚重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开门的是个铁塔般的汉子，上身赤裸，肌肉若岩石隆起，一道狰狞刀疤斜贯胸膛，凶煞之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浓烈的药渣味与血腥气。

半步化劲。

而且是那种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何事？”汉子声如闷雷，震得门框微颤。

陈秀神色古井无波，拱手道：“听闻此地有炼丹之术，特来探问。”

汉子眸中凶光稍敛，侧身让开：“进来吧。某家苗鹤，闲散武夫，懂点手艺。”

院内杂乱无章，地上铺满了烘干的药草和不知名的兽骨。

苗鹤倒了杯茶，茶汤浑浊泛黑。陈秀没动，直言道：“固脉丹，能炼吗？”

“能。”

苗鹤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如刀：“成丹率三成三，材料自备。每炼一份，五贯钱。”

这价格还在承受范围内，就是不知道门中炼丹师要价如何，到时候还需对比商议。

陈秀点头，而后又问道：“你这里，可卖丹方？”

话音刚落，苗鹤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股危险的气息在逼仄的屋内弥漫开来。

“兄弟，想多了。”

苗鹤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的横肉随之抖动，“大路货的丹方，卖你也无妨。但你要的那种稀罕货……呵呵，那是吃饭的家伙，莫要指望苗某能松口。”

陈秀心中暗叹。

炼丹师果然都把丹方当命根子。

“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

陈秀起身欲走，毫不拖泥带水。

苗鹤并未挽留，只是阴冷地盯着他的背影，如同一头盯着猎物的饿狼。

就在陈秀跨出院门，背影远去的时候。

“吱吱吱——！！”

屋内角落的铁笼里，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急促的尖叫，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老鼠疯狂地撞击着笼壁，小眼睛死死瞪着陈秀离去的方向，叫声贪婪而癫狂。

苗鹤猛地弹起，脸色一惊。

“寻药鼠？为何对此人如此交换，莫非此人长期接触了稀罕灵药？”

这畜生平日里懒得动弹，只有遇到极其珍稀的天材地宝才会如此发狂。

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小子身上，带着重宝！

苗鹤几步跨到门口，望着陈秀消失在巷口阴影中的背影，眼底贪婪之火暴涨。

“去，查查这小子买了什么，走哪条路回去。”

他对阴影深处招了招手。

……

陈秀并未察觉身后的暗流。

离开泥瓶胡同后，他依着周姓老者的指点，在几家口碑尚可的铺子里，将固脉丹辅材一一置办妥当。末了，又花了几两银子，购入几株稀有的毒草种子。

一番采购，五十两银子缩水大半，仅余二十两。

“丹方难求，看来只能徐徐图之。”

陈秀系紧包裹，抬头看了看天色。

残阳如血，日头偏西，该回山了。

他自忖暗劲巅峰的修为，在这坊市外围也算一号人物，只要不露富，应当无碍。唯一需提防的，便是那些游荡在荒野，专做无本买卖的劫修。

所谓劫修，乃是专指那些以杀人越货为主要行当，不事生产的武夫。

出了坊市，便是一片荒野。

再行几里，就是正阳山地界。

路旁是一片半人高的狗尾巴草田，晚风拂过，草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似有人在低语。

陈秀步履平稳，呼吸绵长。

突然，一道凄厉的破风声撕裂了草浪！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预兆。

一道雪亮的刀光从草丛中暴起，快若惊雷，直取陈秀咽喉！

这一刀，狠辣、精准、绝情。

偷袭者是个身形瘦削的黑衣人，半步化劲修为，手中长刀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是淬了毒的利器。

上乘刀法！

陈秀仿佛被这一刀吓傻了，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瘦削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得手了！

刀锋逼近喉咙，森寒刀气激得皮肤生疼。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陈秀动了。

他不退反进，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轻描淡写地往前一夹。

“叮！！”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