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墨离再次陷入沉睡，但那句断断续续的警语，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林夜和苏沐清的心头。

定海碑碎片！阵眼崩！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洞穴深处那面布满天然纹路的墨蓝岩壁。此刻，在知晓了“定海碑碎片”可能存于其后，再看那岩壁，感觉便截然不同。那些流动的纹路，仿佛不再是简单的岩石肌理，而是一座沉寂了万古、行将破碎的无上封印，透着一股沉重欲倾的哀鸣。

“墨老感知无误的话……这岩壁深处，或这洞穴下方，真的封存着一块定海碑碎片，而且是维系某处‘地脉节点’阵眼的核心。”林夜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那脆弱的平衡，“方才我们激活上古烙印，或许……真的加速了它的崩坏。”

苏沐清冰眸凝视着岩壁上那道新裂痕：“裂缝并未扩大，但内部气息……确实更加不稳。我们该当如何？设法加固？还是……取走碎片？”

林夜陷入沉思。加固？谈何容易。那是上古神器碎片，维系着可能与整个东海甚至中州地脉相关的节点大阵，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见识，胡乱出手，只怕会适得其反，瞬间引发崩溃。取走？且不说能否安全取出，即便取出，失去了碎片镇压的阵眼会立刻崩坏，引发的后果可能同样灾难性。

“两难之局。”林夜最终摇头，“我们对此阵了解太少，定海碑碎片的性质也一无所知。贸然行动，恐酿大祸。当务之急，是我们必须尽快恢复更多实力，并设法离开此地，去外界查探情况，获取更多关于‘镇渊台墟’和九处地脉节点的信息。若能找到上古记载或知晓内情之人，或许能有稳妥处理此处乃至其他节点的方法。”

他看向墨离：“墨老或许知道更多，但他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苏沐清点头：“也只能如此。那我们先抓紧恢复。此地灵气特殊，又有水源，是难得的修养之地。”

两人不再纠结于那面危机与机遇并存的岩壁，重新盘膝坐下，全力运功疗伤、恢复灵力。海蕴沉泥岩的温厚灵力源源不绝，配合丹药残存的药力，他们的伤势和灵力都在稳步好转。

这一次，林夜在调息之余，分出了一缕心神，尝试以更加柔和、更加“贴近”的方式，去感知那岩壁深处可能存在的定海碑碎片气息。不是去引动或沟通，而是如同清风拂过水面，仅止于感受其存在与状态。

混沌道基包容万物的特性，在此刻发挥了微妙的作用。林夜的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绕过岩壁表层的物理结构，去捕捉那更深层、更本质的“韵律”。

起初，一无所获，只有海蕴沉泥岩自身厚重平和的波动。

但林夜不急不躁，保持着极致的耐心与空灵的心境。渐渐地，在岩壁灵力流转的某一处极细微的“不谐点”上，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沉重、带着镇压四海八荒的威严，却又透着一股行将力竭的“虚弱”与“悲怆”的意韵。

就像一头垂死的巨兽，仍在发出低沉而无力的喘息。

这意韵极淡，且与岩壁本身的灵力几乎融为一体，若非林夜的道基特殊且心念专一，绝难察觉。

“这就是……定海碑碎片的气息吗？”林夜心神微震。他尝试将这一丝微弱的感知，与之前从那上古烙印中获取的“镇渊台墟”、“地脉节点”等信息联系起来。

隐隐地，他仿佛“看到”了一幅更加立体的图景：九处庞大的地脉节点，如同九根定海神针，分布四方，以地脉为经络，共同构成一张覆盖东海乃至影响中州的恢弘大阵。大阵的核心，便是海眼深处的“镇渊台墟”，封印着某种上古邪魔或灾劫。而定海碑的碎片，则是这九处节点阵眼的核心“阵枢”，提供着最根本的镇压与稳定之力。

如今，核心封印松动（海眼爆发），九处节点阵眼或因年代久远自行削弱，或因“影噬阵”、“叛徒”破坏而受损，导致整体大阵濒临崩溃。他们所在的这处洞穴对应的节点，其阵眼核心（定海碑碎片）显然也已处于崩溃边缘。

“九处节点，彼此相连，一损俱损……”林夜心中寒意更甚。若此地碎片崩溃，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加速其他节点的崩坏，最终导致整个大阵彻底瓦解，海眼封印完全洞开！届时，恐怕就不仅仅是东海生灵涂炭了。

这个认知，让林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他们无意中闯入的，竟是维系天下安定的一处关键命脉！而他们此刻的弱小与对大局的无知，显得如此无力。

“必须更快恢复！必须更快出去！”林夜心中急切，但强行催动功法只会适得其反。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更高效地汲取海蕴沉泥岩的灵力，加速伤势愈合。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与争分夺秒的恢复中，再次流逝。

……

怒涛城。

最后的防线，内城核心区域，此刻已如同炼狱。

护城大阵的光幕在持续不断的邪力侵蚀、海兽冲击、以及地动山摇中，明灭不定，多处区域出现明显的暗淡与漏洞。阵法修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破坏的速度。

城内，残存的修士与武者组成一道道血肉防线，依托残垣断壁，与那些从大阵漏洞冲入、或被邪力侵蚀发狂的妖兽、甚至是被邪力侵染神智的凡人、低阶修士搏杀。喊杀声、惨叫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混成一片，血腥气与焦糊味冲天。

海面上，敖战身先士卒，率领着最后还能飞行的数十名金丹以上修士，结成战阵，在滔天巨浪与邪光中，与数头体型庞大、气息恐怖的元婴级邪化海兽浴血厮杀。他手中的战戟早已染满污血，自身也伤痕累累，甲胄破碎，但气势依旧如虹，每一击都带着决死的意志，硬生生挡住了最凶猛的冲击，为城防争取着喘息之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苟延残喘。

修士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丹药符箓即将耗尽，伤亡数字直线上升。而海眼方向的邪光柱，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酝酿着下一次更剧烈的喷发。天空中的邪云越发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城主！西南角阵眼节点彻底过载崩溃！缺口扩大到三十丈！大量海妖涌入，守军……守军全军覆没！”一名满脸血污的传令兵冲到敖战附近，嘶声吼道。

敖战一戟将一头独角巨鲸般的海兽头颅劈开，腥臭的污血喷了他一身。他回头望了一眼内城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惨叫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