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冰冷，剧痛。

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的碎木，时而被抛上痛苦的巅峰，时而又沉入麻木的深渊。

林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经脉如同被烙铁烫过般灼痛、滞涩。强行催动道基撕裂空间、以及最后亡命飞遁的代价，远比看起来更惨重。那道基深处刚刚弥合的裂痕，此刻又有数道重新绽开，虽未及根本，却也让他实力再次跌入低谷。

腥咸的海水裹挟着混乱的灵力与残存的星辰邪力，不断试图从口鼻、甚至毛孔中侵入。他只能凭借残存的本能，竭力运转混沌道基，艰难地过滤、化解着这些有害能量，同时死死抓住左右两只手臂——苏沐清的腕骨冰凉中带着一丝暖意，墨离的手臂则枯瘦却紧实。

不能松手……绝不能松手……

耳边是沉闷的水流咆哮声，身体被无法抗拒的海底暗流裹挟着，翻滚、撞击、不知要被带往何方。

时间的概念已经模糊。也许只是几十息，也许过了几个时辰。

终于，就在林夜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那股狂暴的暗流力量似乎减弱了，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水域，甚至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人先后被冲上了一片坚硬、湿滑的“地面”。

林夜趴伏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混杂着海水的血沫。他勉强撑起上半身，眼前依旧阵阵发黑，但总算能勉强视物。

这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海底洞穴，穹顶高约十数丈，洞壁是不知名的暗蓝色岩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类生物，提供了仅够视物的幽暗光亮。洞穴内部空间广阔，不远处甚至有一个小型的、由地下水渗透形成的浅潭，水质相对清澈。

他们正是被暗流从洞穴一侧一个隐蔽的、此刻正缓缓涌出浑浊海水的裂隙口冲进来的。除了那个裂隙口，洞穴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空气潮湿但尚可呼吸，带着浓重的海腥味。

苏沐清倒在林夜身侧不远处，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内伤，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原本清冷如冰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冰魄净世炎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显然灵力和心神都透支到了极限。

墨离的情况看起来最糟。他仰面躺在较远的地方，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枯槁的脸上毫无血色，护身法宝的灵光早已熄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年事已高，又非炼体修士，接连的重创与透支，几乎要了他的老命。

“墨老！”林夜心头一紧，强忍剧痛，踉跄着爬到墨离身边，颤抖着手探向其鼻息与脉搏。

气息虽弱，脉搏虽缓，但……还活着！

林夜稍微松了口气，立刻从几乎空空如也的储物袋中，翻找出最后几枚疗伤丹药——都是之前炼制或购买的品质较好的丹药，他自己舍不得用，此刻却毫不犹豫地先塞了一颗到墨离嘴里，又分别递给挣扎过来的苏沐清一颗，自己也服下一颗。

丹药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开始滋养受损的经脉与脏腑，虽然对于他们这等伤势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至少能吊住性命，争取到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里……是哪里？”苏沐清服下丹药，稍微缓过一口气，声音沙哑地问道，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海底洞穴。

“不清楚……应该是被海眼爆发形成的海底乱流，冲进了某处海床下的天然洞穴或裂隙。”林夜盘膝坐下，一边尽力调息，一边以微弱的神识探查四周，“暂时安全……至少，没有感应到活物的气息，邪力侵蚀也比外面弱得多。”

他看向墨离，老人服下丹药后，脸上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胸膛也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但依旧昏迷不醒。

“墨老伤及本源，需要静养，不能再受任何惊扰。”林夜沉声道，“沐清，你也抓紧调息。我来布下简单的隐匿和预警禁制。”

苏沐清点了点头，没有逞强，立刻闭目运功。她知道，此刻尽快恢复一丝战力，才是对大家最好的帮助。

林夜强撑着站起来，走到洞穴入口的裂隙处。他仔细检查了裂隙的大小和海水涌入的速度，确认短时间内这里不会被海水灌满，也不会有什么大型海兽能钻进来。然后，他取出几面残破的阵旗和几块低阶灵石——这几乎是他身上最后的布阵材料了，在星陨群岛的消耗实在太大。

他忍着经脉的抽痛，以指代笔，用残余的灵力在洞口附近的岩壁上刻画下简陋却有效的隐匿符文和警戒符阵。阵法启动的瞬间，那涌水的裂隙口在视觉和微弱的神识感知中，都变得模糊、扭曲起来，仿佛与周围的岩壁融为一体。同时，若有外物触碰或穿过裂隙，林夜立刻能收到警示。

做完这一切，林夜几乎虚脱，背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

洞穴内恢复了寂静，只有裂隙处海水流入的潺潺声，以及三人微弱的呼吸声。

林夜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混沌薪灯道基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一些。灯火黯淡，几道新裂痕触目惊心，好在根基未动。纯阳剑魄的金丝也萎靡了许多。最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星辰邪力，它们如同跗骨之蛆，盘踞在经脉窍穴的深处，不断侵蚀着生机，阻碍着灵力的运转和伤势的恢复。

“必须尽快驱除这些邪力……”林夜心中思忖。混沌道基包容万物，理论上可以炼化这些邪力，但此刻道基受损，效率极低，强行炼化可能适得其反。苏沐清的冰魄净世炎有净化之效，但她自己伤势更重……

正当他苦思对策时，忽然，他感应到身下坐着的岩壁，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平和的……水灵之力？不，不完全是水灵，还带着一种厚重、承载、滋养的韵味。

林夜心中一动，手掌按在身下的岩石地面上，神识仔细探查。

这洞穴的岩石，似乎并非普通的海底岩石。其内部结构致密而奇特，隐约蕴含着一种古老而温和的灵力，属性更偏向于“土”与“水”的结合，带着大地的沉稳与海洋的滋养。而且，这岩石似乎对周围的星辰邪力有着天然的、微弱的排斥与净化作用！

“这是……‘海蕴沉泥岩’？”林夜想起一种古籍中记载的罕见灵材。传说这种岩石只在某些特殊的地脉与海眼交界处，历经万年海流冲刷与地气滋养方能形成，性质温厚，能缓慢吸纳、沉淀、净化水属性及部分阴邪属性的异种能量，是炼制高阶水、土属性法宝和布置净化阵法的上佳材料。

没想到，他们被冲进的这个避难所，洞穴本身竟是这种稀有灵材构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