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站在共鸣点通道的出口，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从永冬冰盖到地球，跨越维度的旅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通道内的规则乱流比来时更狂暴，显然是创造者文明战舰的炮击干扰了空间结构。她和大灰几乎是拼尽全力才冲出来，落地时两人都浑身是伤，大灰的银色毛发上沾满了冻结的血痂。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手背的印记在灼痛，但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共鸣——与研究院那边陆云舟建立的全新规则框架的共鸣。她能“感觉”到那个框架的结构：简单、坚固、充满了保护意志，但也在快速消耗能量，像风中残烛。

“晓月！”沈青禾的声音从通道外传来。她和墨菲斯带着一队秩序之眼的人员守在外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疲惫。

“沈老师，情况？”晓月冲出通道，大灰紧随其后。他们现在在学校后山的一个隐蔽洞穴里，距离研究院主楼大约五百米。

“很糟，但还没到最糟。”沈青禾快速汇报，“陆云舟强行建立了规则框架，挡住了清理部队的第一轮炮击，也暂停了星门自毁程序。但我们只有九分钟——现在是八分十七秒。之后规则框架会崩溃，清理部队会发动第二轮攻击，而且这次他们可能会用更强力的武器。”

“云舟怎么样？”

“重伤，精神力透支，但还活着。林枫和苏小柔在照顾他。”墨菲斯接话，他的银色制服多处破损，但眼神依然锐利，“他说你需要立刻去研究院，完成最后的规则叠加。他还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晓月点头。Zero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流淌，关于规则叠加的理论、关于真理场的生成、关于如何向创造者文明展示一个世界的真实。是的，她知道该怎么做。但知道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叶辰在哪？”她问。

“在星耀帝国，按照计划架设信号增幅器。”沈青禾看了看时间，“应该快完成了。另外，兰斯和亚瑟那边也准备好了，皇室秘仪可以随时启动，输送地脉数据。”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能同时连接地球和星耀两边的网络。”晓月环顾四周，“研究院主楼现在安全吗？”

“相对安全。陆云舟的规则框架覆盖了整个学校区域，清理部队暂时无法直接攻击。但一旦框架崩溃……”

“那就够了。”晓月打断她，“带我去主楼。另外，我需要林枫的技术支持，需要和叶辰、伊莎贝尔、兰斯、亚瑟实时通讯，需要知道苏小柔治疗网络的状态，还需要……”她顿了顿，“晓唐在哪？”

“在安全区，和其他师生一起。”沈青禾说，“他很担心你，但我们没让他出来。”

“让他来主楼。”晓月说，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他。他的预知感知能力，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沈青禾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去安排。墨菲斯，你带晓月去主楼。注意安全，外围可能有激进派的残党。”

墨菲斯点头，带着晓月和大灰快速离开洞穴，朝着研究院主楼方向前进。路上，晓月通过耳麦联系上了所有人。

“叶辰，报告情况。”

“信号增幅器已架设完毕，在龙眠山脉最高点。”叶辰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呼啸的风声，“但有个问题：增幅器需要稳定的能量源，而霜痕氏族的地脉节点在刚才的战斗中受损了三个，输出功率可能不够。”

“伊莎贝尔？”

“我正在修复节点，但至少需要五分钟。”伊莎贝尔的声音冷静但急促，“叶辰，你能用备用能量核心撑住吗？”

“可以，但最多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节点还没修复，增幅器会过载烧毁。”

晓月快速计算。三分钟，够她启动规则叠加，但不够完成整个过程。

“兰斯，亚瑟，皇室秘仪能提供额外能量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预热。”这次是兰斯的声音，“秘仪已经有五百年没完全启动了，我们需要重新校准符文。亚瑟在负责，他说……至少需要四分钟。”

“那就同时进行。”晓月做出决定，“伊莎贝尔修复节点，叶辰用备用核心撑住前三分钟。兰斯、亚瑟，你们全力预热秘仪，在第三分钟时接替叶辰的备用核心。时间窗口很紧，但必须做到。”

“明白。”三个声音同时回应。

“地球这边，林枫，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但有个坏消息。”林枫的声音传来，背景是键盘的敲击声，“我重新计算了规则叠加的参数，要达到99.7%的共鸣度，需要的能量比预期多23%。而陆云舟建立的规则框架，最多只能维持八分钟——现在是七分四十一秒。也就是说，我们有一分钟的能源缺口。”

晓月的心沉了下去。一分钟，在平时很短，但现在可能就是生死之别。

“有什么替代方案吗？”

“有，但很危险。”林枫说，“用你手背印记里的Zero权限能量。那是创造者文明的高阶能量，纯度极高，一分钟的消耗大概相当于你全部精神力的……三倍。而且使用后，印记可能会永久损坏，你的初代观察员权限也会消失。”

“那就用。”晓月没有犹豫，“权限没了可以再争取，但机会只有一次。林枫，开始准备，在我抵达主楼后立即启动预热程序。”

“晓月……”苏小柔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哭腔，“云舟醒了，他说……他说让你别做傻事。他还说，他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

晓月眼眶一热，但强行忍住。“告诉他，我也相信他。相信你们所有人。所以，让我们一起，完成这最后一步。”

通讯暂时中断。他们已经抵达研究院主楼。大楼外观还算完整，但内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和散落的设备。墨菲斯带着她直奔顶层的观测台，那里是全校规则波动最强的位置，也是最适合进行跨维度操作的地方。

观测台中央，林枫已经搭建好了一个临时控制台。几十块屏幕环绕着中央的平台，显示着地球和星耀两边的各种数据：地脉能量读数、规则波动频率、空间稳定度、生命体征监测……其中最显眼的一块屏幕上，是陆云舟建立的规则框架的能量消耗曲线，那条红色的线正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

晓唐也在那里，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看到晓月进来，他立刻站起来：“姐！”

“待在那别动，我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晓月对他点头，然后走向中央平台。大灰跟在她身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开始吧。”晓月说。

林枫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控制台上输入启动指令。观测台周围的仪器同时亮起，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中央平台上，一个复杂的全息模型浮现出来——那是地球和星耀帝国的相对位置模型，两个世界之间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烁，那是规则共鸣点。

“第一步，建立基础连接。”林枫说，“晓月，用你的印记连接两边的地脉网络。星耀那边，叶辰已经开启了增幅器；地球这边，保护单元网络已全面激活。”

晓月抬起手，手背的印记银光大盛。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印记深处。Zero的记忆如指路明灯，引导着她的精神力沿着无形的通道延伸、扩散。

她“看”到了星耀帝国。看到了龙眠山脉顶峰上，叶辰站在寒风中，身边是一个巨大的、由银色金属和水晶构成的增幅器。看到了霜痕氏族的地下圣殿，伊莎贝尔和族人们正在修复受损的地脉节点，冰蓝的光芒在古老的符文间流淌。看到了帝都皇宫深处，兰斯和亚瑟并肩站在皇室秘仪前，两人手中都握着一柄权杖，权杖顶端的宝石正在缓慢亮起。

她“看”到了地球。看到了学校地下三层，欧阳轩浑身是血但依然站立，脚下倒着十几个噬能体的残骸，他身后是已经关闭的最后一个地脉抑制器。看到了霜语村医疗站，苏小柔和莉莉丝正在为最后一批伤员分发圣水奶茶，金色的光芒在每个人身上流转。看到了研究院各个角落，沈青禾、墨菲斯和其他秩序之眼成员在坚守岗位，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她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星耀帝国各个城市，平民们聚集在广场上，对着天空祈祷；边境巡逻队在卡尔队长的带领下清理最后的叛乱残党；光明神殿的钟声在每一座分殿响起。地球这边，城市的街道上，人们从避难所走出，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三艘巨大的银色战舰，眼中是恐惧，但也有不屈。

所有这些景象，所有这些生命，所有这些微弱但真实的希望和坚持，都通过规则网络，汇聚到晓月的意识中。

“连接建立……稳定度78%……还在上升。”林枫报告。

“第二步，规则校准。”晓月睁开眼睛，瞳孔完全变成了银色，“需要同步两边的规则波动频率。林枫，给我基准参数。”

“地球基准频率：23.7赫兹。星耀基准频率：17.3赫兹。但根据陈衍院长的研究，两者之间存在0.3%的固有误差，这是两个世界规则结构不同导致的，无法完全消除。”

“那就用这0.3%的误差。”晓月突然有了灵感，“不用强行同步，而是让两个频率以0.3%的相位差共振。就像……双星系统，互相环绕，互相牵引，形成更稳定的结构。”

林枫愣住了，然后眼睛一亮：“可行！但需要精确控制，误差不能超过0.01%。晓月，你能做到吗？”

“有Zero的记忆，可以试试。”晓月再次闭眼。这一次，她的意识分成两股，一股连接地球网络，调整频率到23.7赫兹；另一股连接星耀网络，调整到17.3赫兹。然后，她开始微调，让两个频率之间形成一种动态的、精密的相位差。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晓月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要裂开，意识在双重负荷下颤抖。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血从鼻子流出，但她没有停止。

“频率调整中……地球23.700赫兹……星耀17.300赫兹……相位差0.299%……0.298%……0.300%！稳定了！”林枫的声音充满惊喜。

观测台中央的全息模型变了。原本两个独立的世界模型，现在被无数道银色的光线连接，光线以特定的节奏脉动，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真理场生成。”晓月的声音在颤抖，但她依然站着，“需要在一瞬间将共鸣度提升到99.7%。林枫，计算最佳时间点。”

“计算中……根据清理部队的动向，他们将在两分十七秒后发动第二轮攻击。陆云舟的规则框架将在两分零三秒后崩溃。而皇室秘仪的预热，将在两分四十五秒完成。所以最佳时间点是……”林枫快速敲击键盘，“两分三十秒后。那时秘仪预热完成，能提供最大能量；规则框架还没完全崩溃，能提供基础保护；而清理部队的攻击还没到来。”

“那就两分三十秒。”晓月说，“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叶辰，伊莎贝尔，兰斯，亚瑟，你们必须在两分三十秒时，将星耀那边的能量输出推到极限。欧阳轩，保护好地下节点。小柔，莉莉丝，治疗网络保持激活。沈老师，墨菲斯，外围防御。还有……”

她看向角落的晓唐。

“晓唐，过来。”

晓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少年的眼睛很亮，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姐，要我做什么？”

“你的预知感知，能感觉到未来几秒的可能性，对吗？”晓月问。

晓唐点头：“最多五秒，而且很模糊，只有强烈的情绪碎片。”

“那就够了。”晓月握住他的手，“在最后时刻，我会把所有的规则波动、所有的能量流动、所有的信息都集中到这里。那时候，这个观测台会成为整个叠加过程的核心，也是最脆弱的一点。我需要你，用你的能力，提前零点一秒预警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不管是能量过载、空间震荡，还是……清理部队的偷袭。你能做到吗？”

晓唐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点头：“能。为了姐姐，为了大家，我能。”

晓月笑了，摸了摸他的头：“好。那我们就一起，完成这最后一步。”

倒计时在继续。

02:30

02:29

0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