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站在国家超常现象与多维时空研究所大学的操场上，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五分钟前，这里还是一所正常的大学。红砖建筑，林荫道，抱着书本匆匆赶课的学生，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秋日的阳光很温暖，银杏叶开始泛黄。

五分钟后，整个训练场区域被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薄膜覆盖。薄膜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像电路，更像某种活物的消化系统。它正在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向外扩张。

薄膜内部的景象完全扭曲了。训练场的建筑在“融化”——不是被高温熔化，而是结构本身在分解重组。合金墙壁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玻璃窗扭曲成诡异的几何形状，连光线进入薄膜后都发生折射，让内部的一切看起来支离破碎。

最可怕的是训练场深处传来的声音。

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咀嚼声。

巨大、缓慢、规律的咀嚼声，像某种远古巨兽在啃食世界的骨骼。

“能量读数突破上限。”林枫盯着手中的探测器，声音发干，“训练场的防护罩、模拟系统、能源核心……全都被它吃了。它在消化训练场存储的所有战斗数据、模拟场景、能量模型。”

“消化？”欧阳轩握紧拳头，镣铐解除后，他的力量在沸腾，但面对这种规模的怪物，那力量显得如此渺小，“它把整个训练场当零食？”

“不完全是零食。”晓月手背上的银色印记在发烫——那是临时观察员的权限徽章融入后留下的痕迹。她能“感觉”到种子内部的状态，“它在学习。训练场里存储了五百年来所有学生的战斗记录、能力数据、战术模拟。它在吞噬这些数据，分析这个实验场的‘战斗规则’，然后……进化出针对性的形态。”

仿佛为了验证她的话，黑色薄膜表面突然凸起，形成一个个人形轮廓。那些轮廓起初模糊，但很快清晰起来——是学生的模样，穿着校服，做着标准的战斗动作。但它们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动作机械而精准。

“模拟士兵……”叶辰从阴影中浮现，他刚才冒险靠近侦查，“被种子吞噬后重构的数据体。每个都拥有被吞噬学生的战斗技巧。数量……至少三百。”

苏小柔脸色发白：“那原本的学生呢？”

“数据被剥离，肉体……”叶辰顿了顿，“在薄膜深处。还活着，但被包裹在一种黑色茧状物里，像在……消化过程中。”

莉莉丝握住苏小柔的手，轻声祈祷。但这一次，连光明神殿的圣诗也显得苍白无力。

墨菲斯从远处走来。这位永远一丝不苟的督导此刻制服破损，脸上有擦伤，金发凌乱。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还能行动的安保人员和教师，每个人都狼狈不堪，眼神里带着未散的惊恐。

“伤亡报告。”墨菲斯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训练场内有一百二十三名学生、十七名教官。薄膜扩张时，三十八人成功逃出，五人轻伤，三人重伤。剩下的人……”他看向黑色薄膜，“都被困在里面了。”

“为什么不强攻？”欧阳轩问。

“试过了。”墨菲斯指向薄膜边缘，那里散落着几台报废的武装机器人，以及一滩还在冒烟的黑色粘液，“能量武器被吸收，物理攻击无效，任何接触薄膜的东西都会被同化。我们损失了六台‘清道夫’型作战单元，以及……”他顿了顿，“格伦·沃克副院长。”

众人一惊。

“他试图用四级权限强行关闭训练场的能源核心，切断种子的能量供应。”墨菲斯说，“但种子已经自成系统。它反噬了控制协议，沿着权限链接逆向入侵了沃克副院长的神经系统。他现在……”他指向薄膜深处一个特别大的黑色茧，“在那里。和其他人一样。”

陆云舟快速分析：“所以种子不仅能吞噬物理存在，还能吞噬数据和权限。这意味着我们的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不完全。”晓月抬起手，手背上的银色印记亮起微光，“临时观察员权限可以部分抵抗它的吞噬。Zero给我的徽章里，有创造者文明的基础协议。虽然能量不多，但足够建立一个临时的安全区。”

她走向薄膜，在距离三米处停下，双手前推。银色光芒从印记中涌出，在前方展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半球形屏障。屏障与黑色薄膜接触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成功阻止了薄膜的扩张。

“屏障只能维持十分钟。”晓月额头渗出冷汗，“我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更久。在这十分钟内，我们需要找到种子的核心，用圣水奶茶进行饱和式攻击。这是唯一可能生效的方法。”

“但核心在哪里？”伊莎贝尔问，“训练场有三层地下结构，总面积超过五万平方米。十分钟内找到核心，还要突破那些模拟士兵的防御……”

“我有办法。”林枫突然说，眼睛盯着探测器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流，“种子在吞噬训练场的数据，对吧？那它一定会有一个‘数据处理中心’，一个集中存储和分析吞噬信息的地方。在训练场的架构里，那个地方是——”

“中央控制室。”陆云舟接过话，“地下二层，训练场所有模拟系统的总控室。但那里现在肯定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

“不，不一定。”林枫调出一张训练场的结构图，“看，控制室是数据处理中心，但能量供应来自地下三层的聚变反应堆。如果种子在吞噬数据，它需要巨量能量支持运算。那么它的核心应该更靠近——”

“能源中心！”晓月明白了，“地下三层，反应堆旁边。它把核心放在那里，一边吞噬数据，一边直接抽取能量。”

“但能源中心是学校防护最严的地方。”墨菲斯说，“有七层物理隔离，三层能量屏障，需要四级权限才能进入。现在权限系统可能已经失效，但那些防护……”

“防护反而会成为我们的优势。”叶辰说，“如果种子在能源中心，那它现在应该被厚重的防护层包裹着。虽然安全，但也意味着它对外界的感知会受限。我们可以从维护通道潜入，那是唯一不需要高级权限的入口。”

“维护通道的图纸我有。”林晓唐突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附中的预备观察员刚才一直安静地站在陆云舟身后，现在举起手腕，调出一个全息投影，“我……我之前黑进过学校的建筑数据库，下载了所有设施的图纸。包括训练场的维护通道。”

晓月惊讶地看着弟弟。晓唐低下头，声音变小：“我只是想了解姐姐在什么地方学习……对不起，我又违规了……”

“这次违规可能救了所有人。”墨菲斯说，语气里居然有一丝赞赏，“图纸发给我。我们需要规划最短路径。”

图纸共享。维护通道是训练场建设时预留的检修用隧道，直径只有一米二，成年人需要爬行通过。它从操场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检修井进入，蜿蜒穿过地下，最终连接到能源中心的后部设备间。

“路线长度约三百米，正常爬行需要八到十分钟。”陆云舟快速计算，“但通道内可能有被吞噬的风险，需要有人清理路径。而且种子可能已经察觉到这个漏洞，会布置防御。”

“我来开路。”欧阳轩说，“镣铐解除了，现在我能发挥全部实力。而且通道狭窄，适合近战，不适合能量攻击——这正是我的强项。”

“我负责治疗和净化。”苏小柔说，“莉莉丝给我准备了浓缩圣水精华，可以临时强化我的治疗能力。如果有人被污染侵蚀，我能及时处理。”

“我潜入侦查。”叶辰说，“通道情况不明，我需要先探路，标记危险点。”

“我留在外面维持屏障。”晓月说，“同时用临时观察员权限干扰种子的感知，为你们争取时间。但最多十五分钟，超过这个时间我的精神力就会耗尽。”

墨菲斯看向剩下的安保人员：“我们负责外围防御。薄膜还在扩张，我们需要建立第二道防线，防止它突破屏障后扩散到整个校园。”

计划快速制定完毕。时间紧迫，每一秒都在消耗晓月的精神力。

欧阳轩率先钻进检修井。井盖下是垂直的梯子，爬下十米后，进入水平通道。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弯腰前进。内壁是粗糙的水泥，布满了管道和线缆。

“空气里有股怪味。”欧阳轩低声说，通过耳机与后方通讯，“像……腐烂的电子产品。”

“那是污染能量的气味。”林枫的声音传来，“种子在吞噬训练场的魔导设备，那些设备的能量回路腐败后就会产生这种气味。小心，气味越浓，污染浓度越高。”

继续前进。五十米后，通道壁开始出现变化。原本灰色的水泥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脉络，像血管一样搏动。触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弱的吸力，仿佛墙壁本身是活的，想要吸收接触者的能量。

“污染侵蚀到通道了。”叶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已经潜行到百米处，“我看到了第一个‘节点’——墙壁上长出了一个肉瘤状的东西，里面包裹着半融化的监控摄像头。它在吞噬设备。”

“避开还是清除？”

“清除。肉瘤是污染的中继点，不清理的话，它会向通道内延伸触须。”

欧阳轩加速前进，很快看到了叶辰说的肉瘤。那东西有篮球大小，表面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的摄像头残骸在黑色粘液中沉浮。它似乎感应到有人靠近，表面裂开几道缝隙，伸出细小的黑色触须。

“让我来。”苏小柔从后面跟上，手中拿着一个小喷瓶。她按下喷头，淡金色的雾气喷在肉瘤上。肉瘤剧烈抽搐，发出嘶嘶的蒸发声，然后迅速萎缩、硬化，最后变成一滩灰色的灰烬。

“圣水喷雾，浓缩版。”苏小柔解释，“莉莉丝说这能中和小范围的污染。但数量有限，只有五瓶。”

继续前进。通道内的污染迹象越来越明显。墙壁上的脉络越来越粗，有些地方已经长出了小型的噬能体——猫狗大小，在通道内爬行。欧阳轩轻松解决了它们，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

这意味着种子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已经很深入了。

二百五十米后，通道到达一个岔路口。主通道继续向前，左侧有一条分支，标注着“设备间A”。

“按照图纸，能源中心在正前方一百米。”陆云舟说，“但叶辰，你先侦察一下分支通道。设备间里可能有有用的东西——比如备用的能量电池，或者紧急切断装置。”

叶辰无声地滑入分支通道。一分钟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震惊：“你们……最好来看看。”

众人跟进。分支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堆放着各种维修工具和备用零件。但此刻，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黑色茧，茧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形。

是格伦·沃克。

这位副院长被包裹在黑色粘液构成的茧中，只有脸部露在外面。他的眼睛紧闭，但嘴唇在轻微颤动，似乎在无声地说着什么。最诡异的是，他的太阳穴位置有黑色的细管插入，细管另一端连接着房间墙壁上的脉络。

“它在读取他的记忆。”林枫低声说，“沃克是四级权限者，知道学校的最高机密。种子在吞噬他的知识。”

“能救他吗？”苏小柔问。

“茧的结构和薄膜一样，强行打破会导致内部的人瞬间被污染侵蚀。”晓月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她在外界维持屏障，但能通过临时观察员权限感知到这边的情况，“除非从内部净化。但需要直接接触他的身体，注入大量圣水精华。风险很大，如果净化失败，你们两个都会被污染。”

苏云舟看向欧阳轩。欧阳轩咬牙，正要上前，但沃克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扩散，眼白被暗红色覆盖，眼神空洞，但嘴巴在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要……过……来……”

“它还保留了意识？”叶辰警惕地后退半步。

“只是……碎片……”沃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每个字都费尽力气，“种子……在读取……我的记忆……它在找……‘钥匙’……”

“钥匙？”欧阳轩问。

“开启……实验场……最终协议……的……钥匙……”沃克的眼神突然聚焦，闪过一丝清明，“是……晓月……只有她……能连接……两个世界的……规则……只有她……能重启……保护系统……”

他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粘液从嘴角溢出。

“快……走……它在通过我……感知你们……的位置……”沃克艰难地说，“设备间……后面……有紧急通道……直通……能源中心……控制台……那里有……手动关闭……程序……但需要……四级权限……”

他看向欧阳轩，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我的权限……给你……接受……我的……记忆……继承……我的……责任……”

“什么？”欧阳轩一愣。

但已经来不及了。沃克突然用尽最后力气，咬破自己的舌头，喷出一口混杂着黑色粘液的鲜血。那血液在空中化作一串复杂的符文，直接飞向欧阳轩，没入他的额头。

欧阳轩身体一震，眼睛瞬间失焦。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他的意识——沃克的一生，他的研究，他的理想，他的偏执，他对“清道夫计划”的坚持，以及最后时刻的悔悟。

“呃啊——”欧阳轩抱住头，跪倒在地。皮肤表面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那是权限转移的标志。

“轩哥！”苏小柔想用治疗能力，但被叶辰拦住。

“他在接受权限传承，不能打断。”

几秒钟后，欧阳轩睁开眼睛。眼神变了，多了一丝沧桑和沉重。他看向沃克的茧，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你的责任，我接下了。”他说。

茧中的沃克露出一丝解脱的微笑，然后眼睛重新闭上，意识沉入黑暗。

“权限转移完成。”林枫检测着数据，“欧阳轩现在拥有四级临时权限，有效期二十四小时。足够操作能源中心的控制台了。”

“紧急通道在这里。”叶辰已经找到了沃克说的通道——是墙壁上的一块暗板，推开后，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垂直竖井，有梯子通往下方。

“下面就是能源中心？”欧阳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