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从拳头到笔头(1 / 2)小新的快乐屁屁
周六清晨,省体育中心田径馆。
巨大的椭圆形空间被上方密集排列的、高瓦数的卤素灯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汗水和橡胶颗粒混合的、独属于竞技体育的、充满张力与荷尔蒙的气味。看台上稀稀拉拉坐着些教练、领队、提前适应场地的运动员,以及几位胸前挂着证件、面色严肃的裁判和记录员。这里是本年度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暨体育特长生统一资格测试的现场。
欧阳轩站在铅球投掷区的准备区,身上穿着锦城高中统一的蓝色田径服,脚下是他用体育补助金咬牙买的、打折的专业投掷鞋。清晨的凉意被他体内奔涌的、如同熔岩般滚烫的血气驱散得一干二净。他没有像周围其他选手那样来回踱步、深呼吸、或者反复练习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那片被白色投掷线分割开的、空荡荡的沙坑和缓冲带。
他的平静,是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与周围那些因为紧张而肌肉僵硬、呼吸急促的青少年运动员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漠然。只有偶尔从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猛兽锁定猎物前的、极端专注的凶光,才泄露了他体内蓄积的、即将爆发的恐怖能量。
“锦城高中,欧阳轩!” 裁判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
欧阳轩迈步,走向投掷圈。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精确地落在胶皮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坚实的“噗噗”声。投掷圈是直径两米多的水泥地,刷着白漆,中央放着一颗黑沉沉的、标准7.26公斤的男子铅球。
他弯腰,拾起铅球。冰冷的、沉重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重量、密度、形状、表面的细微纹路……所有信息瞬间被他的手掌和神经末梢捕捉、解析,然后与他体内那股被压制、被约束、但始终奔腾不休的“斗气”产生微妙的共鸣。在北境,这双手握的是“破军”重剑,劈砍的是晶化魔兽和蚀地兽王。而现在,它握着这颗小小的铅球,目标是前方几十米外沙坑里的一个刻度。
荒谬吗?也许。但此刻,这是他必须跨越的战场。
他站进投掷圈后沿,背对投掷方向。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涌入肺部,带来凉意,也带来远处看台上隐约的交谈声、脚步声,以及他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伊莎贝尔在加密通讯里那句简短的话,如同烙印,在他脑海深处亮起:“等你考上,我请你喝真正的北境烈酒。”
考。上。
这两个字,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志上。体育特招,是他唯一能看到的、相对清晰的路。而此刻的铅球成绩,是这条路的第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敲门砖。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冰寒。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丝纤维,都在意识的精确调动下,进入最佳的发力状态。体内那微弱的斗气,不再尝试外放,而是被强行约束、压缩在肌肉、骨骼、筋膜的深处,如同给一部精密的战争机器注入最高效的燃料,将其瞬间爆发力、协调性和控制精度,推向一个凡人之躯理论上绝不可能达到的巅峰。
助跑?不需要。他摒弃了所有“标准动作”中用于蓄力和加速的多余步骤。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弹簧。
转身!低吼!挥臂!爆发!
整个动作在不到0.5秒内完成,快得如同电光石火,甚至带出了残影!投掷圈内仿佛刮起了一阵微型旋风!他全身的力量,从脚掌蹬地开始,如同被精确传导的电流,经过绷紧如铁的小腿、大腿、腰腹、胸背,最终全部汇聚到如同攻城锤般猛然挥出的右臂之上!那不再是一条手臂,而是一根被赋予了毁灭意志的、人形投石机的抛射杆!
“呜——!!!”
铅球脱手的瞬间,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让附近几个选手和裁判骇然变色!那声音不像是投掷,更像是炮弹出膛!黑色的铅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低平、迅疾、近乎笔直的死亡射线,带着一股蛮横的、仿佛要砸穿空间的决绝气势!
“砰——!!!”
比预想中沉重数倍的闷响,伴随着沙坑后方缓冲带草皮被撕裂、泥土碎石飞溅的骇人景象!铅球没有落在沙坑里,而是像一颗陨石,狠狠地砸进了沙坑后方用于保护跑道的、厚达半米的橡胶-草皮混合缓冲带!砸出了一个碗口大、深达十几公分的恐怖凹陷!铅球深深嵌在泥土里,周围草皮翻卷,泥土外翻,甚至缓冲带下方的地基都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整个田径馆,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看台上所有的交谈声、脚步声,戛然而止。准备区其他选手张大了嘴,表情凝固在脸上。几个裁判手中的记录板“啪嗒”、“啪嗒”掉在地上。连远处正在进行其他项目测试的运动员和教练,都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铅球区,看向那个恐怖的落点。
负责测距的裁判员拿着激光测距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对着那个嵌在缓冲带里的铅球,按了好几次,才成功测距。红色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最终定格。
20.89 米。
男子铅球(7.26公斤)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16.20米。
省青少年纪录(U20):19.45米。
而欧阳轩这一投:20.89米。
直接打破省纪录!远超国家一级标准!距离国家健将级标准(21米)也仅一步之遥!
“……”裁判员抬起头,看着投掷圈里那个缓缓直起身、微微喘了口气、脸色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平静的蓝衣少年,又低头看看测距仪,再看看那个恐怖的坑,仿佛在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刷、刷、刷——” 看台上,几个原本懒散的、来自省队甚至国家队青年梯队的教练,像装了弹簧一样猛地站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欧阳轩,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要将他点燃、解剖、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怪物!
“锦城高中!欧阳轩!第一投,20米89!破省纪录!” 裁判员带着颤音的高声宣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整个田径馆!惊呼声、倒吸冷气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欧阳轩对周围的骚动恍若未闻。他走回准备区,拿起水瓶,喝了一小口。指尖因为刚才的极限爆发而微微发麻,体内斗气也有些许紊乱,但迅速平复。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铅球,立定跳远,100米……他要将每一个项目,都变成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用这身从北境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体魄,砸开大学体育特招的大门!
接下来的测试,成为了欧阳轩一个人的表演,也是对其他选手认知的彻底摧毁。
立定跳远,3米95(国家一级3米50,他轻松超出,落地时在沙坑边缘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100米,手记10秒78(电记大约10秒9左右,远超国家一级10秒93,无限接近国家健将级)。
800米,1分52秒11(再次远超一级标准)。
每一项,都是碾压级的成绩。每一项,都引来更疯狂的惊呼和教练们更炽热的目光。当他完成所有测试项目,走到场边登记最终成绩时,已经被七八个不同院校的体育招生教练团团围住,名片、宣传册、承诺条件像雪片一样飞来。
“同学!考虑一下我们北体!直接保送!专业任选!”
“来我们上体!我们有全国最好的短跑教练!”
“同学,有没有兴趣试试十项全能?以你的身体素质……”
“我是省队教练,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们谈谈未来进国家队的事……”
欧阳轩被吵得头大,只是绷着脸,礼貌但生硬地应付着,目光却穿过人群,望向入口处。陆云舟、林枫、叶辰和苏小柔站在那里,正朝他用力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骄傲。晓月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黑色的眼眸看着他,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体育的战场,他赢了。赢得毫无悬念,甚至赢得有些……无聊。
但欧阳轩心里清楚,真正的难关,不在跑道,不在沙坑,而在那张下午就要进行的、薄薄的语文模拟卷上。尤其是那篇,占分60的作文。
下午两点,锦鲤湖别墅书房。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书本和纸张的味道,以及一股淡淡的、从欧阳轩身上还未散尽的、运动后的汗味和肌肉酸痛膏药的气息。他换下了田径服,穿着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但坐姿僵硬,眉头紧锁,像一头被强行按在书桌前的暴躁雄狮,面前摊开的作文纸上,只有孤零零的标题:《背影》。
“背影……” 欧阳轩盯着那两个字,牙关紧咬,太阳穴突突直跳。脑海里一片空白,不,不是空白,是混乱。无数的画面、声音、感觉在冲撞:铅球脱手的尖啸,沙坑溅起的泥土,看台上的惊呼,教练们炽热的目光,伊莎贝尔那句“等你考上”……还有,沈青禾的警告,“平衡部”代理人墨菲斯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最后,都汇聚成眼前这两个方方正正、却重如泰山的汉字。
背影?谁的背影?父亲?母亲?老师?朋友?
他爸?那个一年见不到两次、只会打钱问成绩的生意人?背影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妈?早就不记得长什么样了。老师?沈青禾的背影倒是清晰——冰冷,挺直,带着无形的压力。朋友?陆云舟、林枫、叶辰、小柔、晓月……他们的背影,是在北境风雪中互相搀扶、踉跄前行的背影,是北伐合影上那六个脏兮兮、却靠在一起的笑容。
可这能写吗?能写战友的背影吗?能写伊莎贝尔在冰原上转身离去、银发被风吹起的背影吗?
不能。沈青禾说过,要“合规”。要写“主位面”能理解的、符合“价值观”的、最好是“亲情”或“师生情”的背影。
“妈的……” 欧阳轩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觉得比举起最重的杠铃、扔出最远的铅球还要困难一万倍。肌肉记忆、战斗直觉,在这堆方块字面前,统统失效。他宁愿再去和蚀地兽王打一场,至少知道该怎么挥剑。
陆云舟、林枫、叶辰、苏小柔都安静地坐在旁边,或看书,或整理笔记,没有人催促,但那份沉默的期待和关切,反而让欧阳轩压力更大。晓月坐在稍远的窗边,一直看着窗外,似乎对这边的困境漠不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欧阳轩面前的稿纸依旧空白。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就在欧阳轩几乎要把笔撅断的时候,晓月忽然站起身,走了过来。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很静。她走到欧阳轩身边,没有看他的作文纸,而是伸出了手。她的右手手背上,那块肉色胶布已经被撕掉,那个淡银色的星形印记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在午后阳光下泛着一种冰冷的、非自然的微光。
“手。”晓月的声音很轻,没什么情绪。
欧阳轩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迟疑地伸出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右手。
晓月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将带着星形印记的右手手背,轻轻贴在了欧阳轩的左手手背上。她的指尖冰凉,但手背印记接触的皮肤,却传来一股奇异的、温和的、仿佛浸入温水般的暖流,瞬间驱散了欧阳轩掌心的冷汗和焦躁。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清晰无误的精神力波动,从晓月手背的印记中渗出,如同最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尝试性地,缠绕上欧阳轩的精神感知边缘。
这不是攻击,不是探测,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连接”或“共鸣”邀请。晓月闭着眼,眉头微蹙,显然在进行着极其精细和危险的操作。手背的印记光芒微微流转。
“别抵抗。”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着……感受。”
欧阳轩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同伴的信任,他强行压下了体内斗气本能的防御反应,放松精神,尝试去“接收”晓月传递过来的东西。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没有具体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