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0章 老皇帝的退休生活(1 / 2)小新的快乐屁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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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新宪法的颁布,犹如一道无声的敕令,为这个古老帝国注入了某种崭新的、躁动不安却又生机勃勃的律动。权力在元老院、执政官、宪法法院之间微妙地制衡与流转;街头巷尾热议着“摸鱼假”和“艺术分级”;边境因甜点的香气而暂敛兵戈;文化的种子在曾经板结的土壤下悄然萌发。而在这一切变革的浪潮之巅,帝国名义上最尊贵的那个人——劳伦斯七世皇帝,正以一种与他过往数十年帝王生涯截然不同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充满试探地,尝试触摸那份被写入宪法的、名为“退休”与“个人生活”的奢侈权利。

禅让仪式(或者说,是“依据新宪法精神进行的帝位事务性调整暨双皇共治框架确立典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劳伦斯七世,不,现在或许应该称他为“前皇帝劳伦斯”,正式搬出了他住了大半辈子的、象征着帝国无上权力中枢的皇宫正殿,迁入了位于皇家园林深处、紧邻锦鲤湖的“清漪苑”。这里原本是夏日避暑的行宫,规模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推窗见湖,出门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远离了前廷的喧嚣与后宫的繁琐。

清漪苑的书房里,劳伦斯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积压了数十年,混合着御座上日复一日的重压、朝堂上无尽无休的算计、继承人问题带来的焦虑、以及晚年对帝国未来的深深疲惫。现在,他终于可以把它吐出来了。

自由了吗?好像是的。宪法明确保障了“退位皇帝”(这个新词让他觉得有点别扭)的尊荣、待遇,以及“不受日常政务打扰,享有充分个人生活与休憩之权利”。亚瑟和兰斯,那两个小子,虽然一个依旧硬邦邦,一个还有点躲闪,但至少在正式场合,对他保持了足够的礼节。政务?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永无休止的廷议、令人头疼的派系争吵,都与他无关了。他现在只需要操心今天钓什么鱼,用什么饵,以及晚膳要不要试试御厨新琢磨出来的那道“翡翠鱼羹”。

轻松了吗?似乎……又并非完全如此。一种巨大的、近乎失重的空虚感,伴随着卸下重担的轻松,悄然袭来。过去五十多年,他的人生就是帝国,帝国的运转就是他心跳的节律。每一天,从睁眼到闭眼,甚至睡梦中,都被无数的信息、决策、责任所填满。如今,这一切骤然抽离,留下大段大段空白的时间,和一片过于宁静、以至于显得有些陌生的庭院。

他尝试去享受这份宁静。他让人在湖边最好的位置架设了舒适的钓台,摆上了他最心爱的那套(由矮人大师打造的、镶嵌着避水符文和自动收线机关的)魔法钓竿。他换上粗布的常服,戴上宽边的遮阳草帽,像个真正的、悠闲的老渔夫一样,在晨光微熹中坐下,将鱼钩抛入闪着金光的湖水。

理想是丰满的:一杯清茶,一根钓竿,一片湖光山色,偷得浮生半日闲。他甚至在脑海里勾勒出自己提着一尾肥美锦鲤,在晚霞中悠然归去的画面。

现实是骨感的。第一天,他枯坐了一个上午,浮标纹丝不动。湖里那些被他喂了十几年、早已肥硕得不成样子的锦鲤,似乎能感知到这位投饵者的身份变迁,对他的鱼饵不屑一顾,反而三五成群地在他面前跃出水面,甩出漂亮的水花,仿佛在嘲笑这位前帝国至尊的钓技。劳伦斯耐着性子,换了三种鱼饵,从最昂贵的魔法蠕虫到苏小柔友情提供的、据说能吸引“有灵性鱼类”的特制奶茶味鱼饵,依然一无所获。下午,他开始感到腰酸背痛,以及一种被湖水、微风和过于漫长的寂静所放大的、细微的烦躁。

第二天,情况稍有好转。他钓上来三条鱼,两条小得只能放生,另一条是性情凶猛、肉质粗糙的“铁头鲶”,不仅扯断了他一根价值不菲的魔法鱼线,还在挣扎时把泥水溅了他一身。劳伦斯看着自己狼狈的衣袍和空荡荡的鱼篓,第一次对自己“退休垂钓”的愿景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第三天,他决定换个地方,去园林更深处一条据说有珍稀“银鳞鳟”的小溪试试运气。结果银鳞鳟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因为专注于观察水纹,一脚踩进潮湿的青苔,滑了一跤,虽然没有大碍,但扭伤了脚踝,在侍卫们惊慌失措的簇拥下一瘸一拐地回到清漪苑,成了宫廷里最新的、无人敢当面议论但私下流传甚广的笑谈。

劳伦斯躺在铺着柔软垫子的躺椅上,脚踝敷着宫廷医师调制的药膏,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他开始怀念起那些处理不完的政务来——至少那时候,他能明确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和“存在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多余的、笨拙的、连鱼都钓不上来的老头子。

就在他对着窗外的落日生闷气时,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哟,老爷子,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了?看来这退休生活,水土不服啊?”

晓月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食盒,嘴里叼着根草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劳伦斯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是你小子。来看朕的笑话?”

“哪能啊,”晓月晃了进来,把食盒往旁边的矮几上一放,自顾自地拖了把椅子坐下,“我这是来慰问伤员,顺便交流一下……嗯,退休心得。”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壶温好的酒。“苏小柔新研制的‘疏筋活络茶’,里面加了点好东西,对扭伤有奇效,还能缓解……某些心灵上的创伤。”

劳伦斯瞪了他一眼,但没拒绝那杯被推过来的、散发着淡淡药香和果香的茶饮。抿了一口,温热顺滑,一股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脚踝的胀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些,连带着胸中的郁气也消散了一点。

“心得?”劳伦斯嗤笑,“朕看你是来看朕能闲到几时,然后好继续拉朕去给你那什么‘咸鱼互助会’当招牌吧?”

“互助会早解散了,宪法都颁布了,带薪摸鱼是法定权利,还用得着什么互助会?”晓月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我就是觉得吧,您这退休,退得太……‘皇帝’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虽然人从御座上下来了,心还没下来。”晓月指了指窗外那套华丽的钓具,“用着矮人大师特制的魔法钓竿,想着钓帝国锦鲤湖里最肥的鱼,身边还得围着至少八个侍卫随时待命,钓不上来就生闷气,觉得丢了面子……老爷子,您这哪是钓鱼,您这分明是把朝会搬到湖边了,只不过议题从国家大事换成了‘今日鱼获’。”

劳伦斯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晓月的话,竟有几分歪理。

“那你说,该如何?”他闷声问。

“简单啊,”晓月耸耸肩,“首先,忘掉您曾经是皇帝。您现在就是个想钓鱼的老头子,劳伦斯,或者老劳,随便。其次,别总盯着锦鲤湖,那儿的鱼都被您喂成精了,比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还难对付。帝都外面,普通老百姓钓鱼的野河、水塘多了去了,鱼傻,劲大,钓上来才有成就感。再不济,去欧阳轩搞的那个什么‘平民垂钓园’,交两个铜子儿就能钓一天,钓上来的鱼还能按斤买走,回家熬汤。那地方,热闹,接地气,没人认识您,就算空军(一条没钓到)了也不丢人,因为大家都在空军。”

劳伦斯听得眉头紧皱。去野河?去那种交钱钓鱼的园子?和那些满手泥巴、浑身鱼腥味的平民一起?这……成何体统?

晓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怎么,放不下身段?老爷子,宪法都写了,帝国公民,不分贵贱,都有权享受生活。钓鱼的乐趣,可不分金钩银钩,野河御苑。您要真想尝尝‘退休’的滋味,就得先学会怎么当个‘普通人’。不然,您这退休,跟在冷宫幽禁有什么区别?无非是院子大点,风景好点罢了。”

劳伦斯沉默了,望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久久不语。晓月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为自己营造的、名为“退休闲暇”实则依旧充满无形枷锁的壳。他想起自己禅位时的初衷,不正是想摆脱那令人窒息的身份桎梏,真正为自己活几天吗?可为何卸下了皇冠,却依然被“前皇帝”这个身份束缚着,连怎么钓鱼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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