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叛徒的怨恨,因嫉妒而生(1 / 1)温玉衡
安全屋的分析实验室灯光彻夜未熄。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臭氧味、旧纸张的霉味,以及凝神香料燃烧后留下的淡淡馨香。几张拼凑起来的长桌上,铺满了破译出来的卷宗副本、卫星图片、海图以及密密麻麻的笔记。
中央屏幕上,“阴阳海眼”区域的立体成像缓缓旋转,旁边标注着潮汐周期、能量峰值预测以及推测的暗门总部可能结构模型。
但此刻,围在桌边的几人,注意力却更多地集中在刚刚破解出来的、关于“玉笛子”的那段残缺记载,以及旁边一份与之相关的、年代更为久远的青云宗内部训诫录的影印片段上。
“……弟子玉衡(道号玉笛子),天资聪颖,尤擅音律,于《清心普善咒》、《破障玄音》等堂前功课进境神速,深得执法长老青眼,收为首徒。然其心性孤高,执念甚深,于‘天音伏魔录’之霸道威能心生贪慕,屡次求授未果,渐生怨怼。后更因宗门大比中,其同门师弟清风(道号未明)心性淳和,广受赞誉,而玉衡虽技艺精湛却因性急偏狭稍逊一筹,长老多勉励清风而诫训玉衡,玉衡遂生嫉恨,以为师门不公,长老偏心……”
华玥念着这段用古朴楷书书写、明显带有训斥意味的文字,眉头紧皱。“就因为这个?因为觉得师父偏心师弟,没能学到最强的功法,就在大比中输了一筹……就嫉恨到叛出宗门,甚至后来去帮助暗门那样的邪派?”
张启云默然不语,手指轻轻划过影印件上“嫉恨”二字。他经历过家族败落、未婚妻背叛、狱中磨砺,深知人心之复杂,有时一点看似微小的火星,在偏执的沃土上,足以燃起焚毁一切的滔天烈焰。更何况,对于玉笛子那样一个“天资聪颖”、“心性孤高”的天才而言,同辈的超越和师长的“不公”,或许正是最难以忍受的羞辱。
艾米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另一份破译出的、来自暗门卷宗的记载,那上面的语气就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阴冷:“……玉笛子其人,惊才绝艳,却困于门户之见、师长之偏。其音律之道,已近‘以音入道’之门槛,然青云宗陈规旧矩,固守所谓‘心性为本’,空置‘天音伏魔录’此等利器不用,反将资源倾注于资质平平、唯唯诺诺之辈,实乃暴殄天物,自断臂膀。玉笛子怀璧蒙尘,明珠暗投,其怨其恨,吾等甚为理解。故以‘阴阳罗盘’残图及‘冥途’秘辛相赠,既为酬谢其助我圣门破敌之情,亦是为全其探索音律大道、不受羁绊之志……”
“看,暗门很懂得利用人心的弱点。”艾米的声音冷冽,“他们看出玉笛子的才华和怨恨,给予他渴望的‘认可’和‘资源’(虽然是邪门的),甚至将他描绘成被正统埋没的悲剧英雄。对于一个被嫉恨冲昏头脑、渴望证明自己的天才来说,这种诱惑是致命的。”
“所以,他叛出青云宗,或许最初只是负气和对更强力量的追求。而后来与暗门的合作,既有交换利益的成分,恐怕也掺杂着一种扭曲的报复心理——你们正道不是看不起我,不传我绝学吗?那我就用我自己的方式,证明我的路是对的,甚至不惜借助你们眼中的‘邪魔外道’。”张启云缓缓分析道,试图勾勒出那个三百七十年前的天才叛徒的心路历程。
“可他现在为什么又要帮我们对付暗门?”华玥不解,“按照暗门的记载,他们合作过,玉笛子还得了好处。难道他后悔了?”
艾米调出另一份刚破译的、年代较近的暗门内部通讯记录(来自那本笔记本的加密附录),上面有一段模糊的对话提及:“……‘笛尊’(暗门内部对玉笛子的尊称)近来似有异动,对我圣门索取‘古血脉生魂’及‘先天灵体’之事过问颇多,语气不耐……需加留意,其所求‘那物’之进展,亦需定期禀报,莫要令其生疑……”
“他所求‘那物’?”张启云捕捉到了关键,“玉笛子帮助暗门,或者与他们保持联系,似乎另有目的,是在寻找某样东西?而且,他对暗门大规模搜集特殊灵魂的做法‘过问颇多,语气不耐’……这说明他并非完全认同暗门的行事方式,至少在某些方面有分歧。”
“看来,这位玉笛子前辈,并非简单的堕入邪道。”张启云若有所思,“他的怨恨源于嫉妒与不公,他的叛离出于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正统的反叛。他与暗门合作,各取所需。但显然,暗门的一些核心暴行(比如大规模炼魂)可能触及了他的某些底线,或者……干扰了他寻找‘那物’的计划?所以,当我们开始打击暗门,并且展现出可能威胁到暗门根本(比如截击重要补给)的能力时,他选择了出手相助——既清除了让他不满的暗门爪牙,也顺势‘提醒’我们总部的位置,引导我们继续削弱甚至摧毁暗门。”
“借我们的手,清除障碍,同时可能也在利用我们,帮他达成寻找‘那物’的目的?”艾米总结道,眼中锐光更甚,“好深的心机,好精妙的算计。不愧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
“那我们岂不是被他当枪使了?”华玥有些气恼。
“互相利用而已。”张启云倒是很平静,“我们的目标是摧毁暗门,解救无辜。他的目标是清除不满的暗门势力和寻找某物。在摧毁暗门这件事上,我们的短期目标是一致的。至于找到暗门总部之后,是合作,是提防,还是翻脸,就要看情况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嫉妒与怨恨,可以毁掉一个天才,让他走上歧途。但三百多年的时光,或许也让他有了一些改变,或者……积累了更深的执念。与虎谋皮,固然危险,但若此‘虎’亦想噬‘狼’,未尝不能暂为盟友。”
他转过身,看向艾米和华玥:“当务之急,是继续完善进攻‘阴阳海眼’的计划。玉笛子这条线,我们可以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分纠结。他若再出现,坦然面对,试探其真实意图即可。我们的根基,在于我们自己的实力和准备。”
艾米点了点头,认可张启云的判断。过多的揣测一个心思难测的老怪物,只会自乱阵脚。“计划必须足够周详,考虑各种变数,包括玉笛子可能插手,甚至倒戈。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阴阳海眼’内部可能的结构,暗门总部的防御力量,以及……玉笛子可能在寻找的‘那物’,究竟是什么?那东西是否在暗门总部?又会对局势产生什么影响?”
接下来的日子里,众人更加忙碌。破译工作继续深入,试图从卷宗的字里行间找到关于“那物”的线索。联合行动的计划也在与华夏特别行动队和“深蓝守望”高层的反复磋商中,逐渐细化。张启云的身体在艾米提供的特效药和自身调养下,稳步恢复,虽然距离巅峰尚远,但已有了初步的自保和战斗能力。
然而,关于玉笛子,关于那份因嫉妒而生的、绵延数百年的怨恨,始终像一层薄雾,萦绕在众人心头,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增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诡谲。
这天夜里,张启云独自在安全屋的静室中调息。体内真气缓缓流转,滋润着受损的经脉,那枚五行精魄碎片也沉寂下去,只有微弱的温热感传来。他的心神却难以完全平静。
玉笛子的身影,那隔着面具的温润又疏离的眼神,那涤荡邪祟的清越笛音,总是不期然地浮现在脑海。一个因嫉妒师弟、怨恨师长而叛出正道,却又与邪派虚与委蛇数百年,最终似乎又对邪派的某些作为不满,转而引导“后辈”去对付邪派的人……
他的道路,充满了矛盾和扭曲。他的力量,源自正统玄门,却又似乎融入了自己独特的、或许不那么“正道”的理解(否则何以能轻易净化“苦海祭”那种级别的邪术?)。
张启云不禁想到了自己。三年狱中磨砺,玄机子师父传授的技艺包罗万象,有玄门正法,也有许多看似偏门却实用的技巧,甚至有些手段,隐隐游走在正统观念的边缘。玄机子师父从未要求他恪守某种特定的“正道”规矩,只强调“心正则术正,心邪则术邪”、“力量无分正邪,在乎用之者心”。
自己未来,会不会也面临类似的抉择或诱惑?在追求力量、复仇、守护的道路上,如何守住本心,不让自己被仇恨或欲望吞噬,变成另一个玉笛子?
就在他心潮微澜之际,静室窗外,极远处,似乎隐隐约约,又传来一缕极其缥缈、几乎难以察觉的笛音。
那笛音与之前战场上的“清心普善咒”不同,更加幽微,更加孤寂,仿佛月下独酌,对影成三人的萧索,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沉淀了数百年时光的怅惘与……一丝未能完全消弭的戾气?
笛音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夜风的错觉。
张启云猛地睁开眼,灵觉如同被惊醒的鹰隼,瞬间投向窗外。然而,夜色沉沉,万籁俱寂,哪里还有半点异样?
是错觉?还是……那位神秘的玉笛子,真的就在附近?他在用笛音传达什么?是警示?是引诱?还是仅仅……一个活了太久、背负着怨恨与秘密的孤独者,不经意间泄露的一丝心绪?
张启云无法确定。但他知道,与这位“青云宗叛徒”的交集,恐怕远未结束。那份因嫉妒而生的怨恨,经过三百多年的发酵,究竟变成了什么?又将在即将到来的“阴阳海眼”决战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一切,都笼罩在未知的迷雾中。而时间,正一天天逼近那个阴气潮汐的高峰期。风暴,正在无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