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芽在沙雕居住满一个月的那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早上，旺财照例趴在老槐树下睡回笼觉，荷叶盖在肚皮上，呼噜打得震天响。咪咪子蹲在墙头，五根尾巴轻轻摆动，正在审视院子里新长出来的几株野花——那是小芽不小心撒落的种子长出来的。

“喵～这株紫色的开得不错，但这株红色的位置不对，应该往左移三寸。”它絮絮叨叨地规划着，完全没注意到树下那条狗正在梦里啃烤全羊。

鹉哥在工作室里奋笔疾书，面前摊着二十三个新本本——最近订阅它报道的门派已经遍布修仙界各地，连极北之地的几个隐世门派都托人送来了订单。它正在写《小树精成长日记》的第三十七篇。

“第……第三十七……七篇：小……小芽的日……日常习……习惯观察……察……”

呱呱在水池里泡着，只露出两只紫色眼睛，半闭着，似睡非睡。水池里的灵鱼已经换了好几批，都是万宝阁按月送来的，新鲜肥美。它每天要吃三条，一条早上，一条中午，一条晚上，生活规律得像时钟。

李狗蛋盘坐在青石上，闭目调息。元婴中期的修为早已稳固，丹田内那个婴儿般的虚影已经长大了一圈，吞吐天地灵气的节奏更加沉稳。焦尾琴挂在老槐树上，七根彩色的琴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小芽坐在老槐树根处，仰着头，跟老铁聊天。

“老铁，今天天气真好。”

银光闪了闪，像是在点头。

“老铁，你说我今天能出去玩吗？”

银光又闪了闪，节奏是“咚……咚咚……咚”，意思是“要问宗主”。

小芽看向李狗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开口。

它来沙雕居一个月了，最远只到过院子门口。每天看着旺财他们进进出出，去这里去那里，帮这个帮那个，心里羡慕得不得了。

它也想出去看看。

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看那些树，那些花，那些山，那些水。

看看除了沙雕居之外的地方。

但每次想开口，又怕大家觉得它麻烦，拖后腿。

“小芽。”李狗蛋忽然睁开眼。

小芽吓了一跳，下意识挺直了身子：“在！宗……宗主！”

李狗蛋看着它那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出去走走？”

小芽愣住了。

“我……我可以出去？”

“当然可以。”李狗蛋站起身，“你都来一个月了，也该出去看看了。不过不能走远，就在附近转转，让旺财陪着你。”

“汪？”旺财从睡梦中惊醒，“陪小芽出去？本护法？”

“对，你。”李狗蛋道，“你不是一直说自己是‘沙雕居首席导游’吗？今天就当第一次实战。”

“首席导游？”咪咪子从墙头探出头，“喵～你什么时候给自己封的这个头衔？”

“刚才！”

旺财一骨碌爬起来，抖了抖毛，努力摆出一副专业导游的架势。

“汪！小芽，你放心，本护法对烂柯山一带熟得很！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本护法门清！”

“可是你不认路。”咪咪子无情揭穿。

“认路不重要！重要的是嗅觉！本护法鼻子灵，闻着味儿就能找到路！”

小芽被它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谢谢旺财哥哥！”

“不客气！走，出发！”

于是一狗一树精，在众人的目送下，走出了沙雕居的院门。

烂柯山的早晨，格外清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鸟在树上叫，虫在草里鸣，风从山间吹过，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

小芽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眼睛都直了。

“哇……好多树……好多花……好多好多……”

它撒开脚丫子——如果那能叫脚丫子的话——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摸摸这棵树，一会儿闻闻那朵花，兴奋得像一只出笼的小鸟。

旺财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介绍：

“汪！这是松树，烂柯山特产，它的松子可好吃了！可惜现在不是季节，不然本护法可以给你摘几颗！”

“汪！这是野菊花，可以用来泡茶，咪咪子喜欢喝！它说这花泡出来的茶颜色好看！”

“汪！这是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鹉哥说这可以用来比喻‘新闻传播的速度’——虽然本护法不太懂什么意思。”

小芽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

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条小溪。

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溪边长满了各种野花，五颜六色，香气扑鼻。

“哇！好漂亮！”小芽跑到溪边，蹲下来，伸手去摸那些花。

“小心！”旺财忽然叫道。

但已经晚了。

小芽的手刚一碰到那朵最鲜艳的红花，那花忽然张开大口，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一口咬向小芽的手指！

“啊！”小芽吓得往后一缩，但那花的速度太快，眼看就要咬到。

“汪！敢咬本护法的朋友！”

旺财一嘴咬住那朵花，连根拔起，甩到空中，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它嚼了嚼，表情扭曲：“呕……这玩意儿味道像……像放了三天的人参混着辣椒……难吃死了……”

那朵花在它嘴里挣扎了几下，然后没了动静。

小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

“旺……旺财哥哥……你……你没事吧？”

“没事！”旺财咽下最后一口，打了个嗝，“这种小玩意儿，本护法一天能吃一百个！不过你以后要小心，烂柯山上有很多‘食人花’，专门骗小动物靠近，然后一口吃掉。”

小芽点点头，心有余悸。

“谢……谢谢旺财哥哥……”

“不客气！走，继续逛！”

一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穿过小溪，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无数细长的光影。

小芽很喜欢这里，它在竹林里跑来跑去，摸摸这根竹子，抱抱那根竹子，脸上满是笑容。

“旺财哥哥，这些竹子好高啊！”

“汪！这还不算高，烂柯山后面有一片‘通天竹’，那才叫高，听说最高的能长到一百丈！”

“一百丈！”小芽惊呆了，“那岂不是比山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