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密道烛影

密道里的空气带着股铁锈味，混杂着潮湿的霉气。夜明珠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照亮了脚下青石板上的刻痕——是温氏的行军图，从黑竹林一直延伸到不夜天，图上用朱砂标着十几个红点，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这些红点……”魏无羡蹲下身，指尖抚过其中一个红点，那里刻着个极小的“囚”字，“是当年关押俘虏的地方。”他忽然想起温宁说过，温晁曾在密道里设了十八个囚室，用来关押反抗温氏的修士，后来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蓝忘机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岔路口，三条通道都黑沉沉的，像是怪兽张开的嘴。他从乾坤袋里取出枚铜钱，铜钱落地时，正面朝上，指着中间的通道。“走这边。”他的声音在密道里荡出轻响，“铜钱上的灵力被那边的阴铁引动了。”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跟上他的脚步。密道两侧的石壁上渐渐出现了铁栏，栏后的囚室里堆满了白骨，有的还保持着挣扎的姿势，指骨深深抠进石缝里。夜明珠的光扫过一具白骨的胸腔，那里插着半截断剑，剑柄上刻着江氏的莲花纹。

“是莲花坞的弟子。”魏无羡的声音沉了下去，伸手想去拔那断剑，却被蓝忘机拦住。

“小心。”蓝忘机的避尘剑轻轻一点，断剑突然“嗡”地一声，周围的白骨竟齐齐转向他们，眼窝深处燃起幽绿的火光。“是尸变的怨灵，被温氏的符咒困在这里，不得安息。”

魏无羡迅速将陈情横在唇边，笛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带着安抚怨灵的力量。幽绿的火光渐渐黯淡，白骨们的动作也缓了下来，有的甚至缓缓跪下，像是在叩谢。“他们只是想求个解脱。”他看着那些白骨重新化为尘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苏涉把我们引来这里，是想让我们看这些？”

蓝忘机摇头，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石壁上的字：“第三关过，方见真章。”字迹下方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由两支交叉的剑组成，一支是温氏的烈焰剑，另一支却是……蓝氏的朔月剑。

“这符号……”魏无羡皱眉，“温氏和蓝氏的剑怎么会画在一起？”

话音刚落，密道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两侧的铁栏“哐当”作响，石壁上的符咒亮起红光，竟渗出粘稠的黑血。蓝忘机迅速将魏无羡护在身后，避尘剑划出结界，挡住从天而降的箭雨——那些箭簇都是用人骨磨成的，上面刻着温氏的诅咒符。

“是温逐流的手法。”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寒意，“他最擅长用修士骸骨炼制凶器。”

魏无羡的笛音陡然转厉，操控着周围的怨气凝成盾牌，挡住另一波箭雨。他看向箭雨射来的方向，那里的石壁上有个暗门，暗门后隐约有烛火晃动，还传来翻书的声音。“苏涉就在里面。”他对蓝忘机使了个眼色，“你左我右。”

两人分头绕到暗门两侧，魏无羡突然吹出一串急促的笛音，暗门后的烛火瞬间熄灭，紧接着传来苏涉的痛呼。蓝忘机趁机踹开暗门，避尘剑直指里面的黑影——苏涉正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手里的名册散落一地。

“魏无羡！蓝忘机！”苏涉的声音又惊又怒，“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魏无羡捡起地上的名册，封面上写着“温氏余部清算录”，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名字，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叉，打勾的名字旁都标着“已处决”，画叉的则写着“逃脱”。他在最后一页看到了温宁的名字，旁边用红笔写着“藏匿乱葬岗”。

“原来当年追杀温氏余部的，不止金子勋。”魏无羡的指尖捏得发白，“还有你这个披着蓝氏外衣的走狗。”

苏涉从地上爬起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匕首上沾着黑血：“是又怎样？温氏作恶多端，难道不该杀？倒是你们，一个修诡道，一个包庇邪魔，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他突然冲向魏无羡，匕首直刺心口，“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清理门户！”

蓝忘机的避尘剑快如闪电，瞬间挑飞匕首，剑锋抵在苏涉咽喉：“你模仿蓝氏剑法，盗用温氏邪术，也配说‘替天行道’？”

苏涉的脸色惨白，却突然笑了起来：“你们以为赢了吗？这密道里埋着上千具怨灵，只要我点燃这张符，你们就会被永远困在这里，和他们作伴！”他从袖中摸出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文。

魏无羡眼神一凛，陈情笛音化作无形的利刃，打在苏涉手腕上。符纸脱手飞出，蓝忘机迅速用灵力将其包裹，符纸在金光中寸寸燃烧，发出凄厉的尖叫。苏涉见状，突然往石壁上撞去，那里竟有个更小的暗门，他钻进去就想关石门。

“想跑？”魏无羡早有防备，甩出张缚仙网，牢牢罩住苏涉的脚踝。蓝忘机上前一步，剑刃划破苏涉的衣袖，露出他手臂上的刺青——是温氏的家纹，被蓝氏的卷云纹覆盖着，像个丑陋的补丁。

“你果然早就投靠了温氏。”蓝忘机的声音冷得像冰，“当年火烧云深不知处，你就是内应。”

苏涉的脸彻底垮了，瘫在地上，眼神涣散：“我只是想活下去……蓝启仁看不起我，蓝忘机你处处比我强，我不投靠温氏，早就死了……”

魏无羡没再听他辩解，低头翻看名册，在最后一页发现了张夹层，里面画着张地图，标注着不夜天祭坛下的密道入口，旁边写着“阴铁母矿”。“看来这才是苏涉真正想藏的东西。”他把地图递给蓝忘机，“温氏当年就是用这里的阴铁炼制阴虎符的。”

蓝忘机接过地图，目光落在苏涉身上：“交给聂宗主处置。”

苏涉突然凄厉地笑起来：“你们找不到的……阴铁母矿有怨灵看守，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魏无羡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和蓝忘机一起走出暗门。密道里的怨气已经散去，铁栏后的囚室空荡荡的，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石壁上静静流淌。他回头看了眼那些散落的名册，忽然觉得，这些冰冷的名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命，都曾有过家人和牵挂。

“走吧。”蓝忘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去不夜天。”

魏无羡点头，将名册收好。无论阴铁母矿有多危险，他都必须去——不仅是为了彻底销毁阴铁，更是为了告慰那些困在密道里的怨灵，告慰所有因阴铁而死的人。

密道的尽头透出微光，是黎明的天光。两人并肩走出密道，晨雾正散，远处的山峦在晨光里露出轮廓，像沉睡了千年的巨兽。魏无羡握紧手里的陈情，觉得笛身的凉意里，似乎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是责任，也是决心。

蓝忘机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安稳得像脚下的土地。魏无羡抬头冲他笑了笑，晨光落在两人脸上，将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的不夜天方向。

那里有他们必须面对的过去，也有需要共同守护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