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母占据着半个虚空。

它不是影子，不是雾气，甚至不是“存在”的任何一种形态。它只是纯粹到极致的“无”——无光，无声，无色，无质，连“无”这个概念本身，在它周围都会被稀释、被消解、被彻底否定。

陈霄站在它面前，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

存在之网在颤抖。

十三个文明节点——十二个过去的残骸，一个现在的生机——在这绝对的“无”面前，都开始变得不稳定。那些好不容易被净化的、跟随在身后的光点，开始明灭不定，像是在狂风中摇曳的烛火。

“退后……”

虚无之母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存在层面上“宣告”：

“退回到你们该在的地方……”

“退回到……不存在中……”

宣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存在之网上。

齿轮界的逻辑结构出现裂痕。

共鸣界的谐波频率开始紊乱。

海底界的空间褶皱被强行抚平。

一个个节点开始黯淡。

陈霄能感觉到，自己辛苦编织的网络，正在被这纯粹的“无”一点点拆解、剥离、还原成最原始的概念碎片。

“不行……”

他咬牙，将全部意识沉入网络核心。

十三个节点中，最中央的那个——山海界，依然在稳定地发光。那是山海世界三万七千年文明记忆的凝聚，是最根基的存在证明。

而围绕在山海界周围的，是其他十二个节点的光芒。

它们虽然来自不同世界，有不同认知方式，但在对抗“无”这一点上，却出奇地一致——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存在，所有曾经活过、思考过、创造过的事物，本质上都在对抗着最终的“无”。

这是文明的宿命。

也是存在的本能。

“不能分散……”

陈霄在意识海中低语。

他想起了之前对付混沌灰光的教训——分散的力量，在“归一”面前不堪一击。而现在面对的虚无之母，比混沌的灰光更加极端，它是“归一”的终极形态，是抹杀一切差异后的绝对空白。

要对抗它，不能靠十三个节点各自为战。

必须……整合。

但怎么整合？

十三个世界的认知体系差异巨大，有些甚至相互矛盾。强行融合只会导致网络崩溃。

除非……

陈霄的目光，落在了最核心的山海界节点上。

山海世界的认知体系，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结构——南山经、西山经、北山经、东山经、海内经，五卷山经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地理与神话骨架。

这五卷山经，陈霄都已经点亮，都已经掌握。

但它们始终是“分开”的——南山厚重，西山锋锐，北山深邃，东山炽烈，海内包容。他可以根据需要调动其中一卷或几卷的力量，但从未尝试过将五卷……彻底联结。

不是简单的叠加。

是像齿轮界的七层逻辑嵌套那样，形成一个自洽的、闭合的、相互支撑的……系统。

“五大山经……”

陈霄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南山经，他曾在青玄门点亮，从窃脂鸟到狰兽，从杂役到真传。那卷图鉴代表着“根基”，是山海世界的地理基础，也是他管理员之路的起点。

西山经，他在西域点亮，破血瞳，唤蓐收，正信仰。那卷图鉴代表着“锋锐”，是金戈之气的凝聚，是斩破虚妄的利刃。

北山经，他在北疆点亮，镇冰夷，引玄冥，疏地脉。那卷图鉴代表着“深邃”，是幽冥之水的源头，是承载万物的渊深。

东山经，他在东海点亮，净伪日，唤帝俊，得真火。那卷图鉴代表着“炽烈”，是太阳真火的威能，是焚尽污秽的光明。

海内经，他在中州点亮，建山海盟，得后土，悟平衡。那卷图鉴代表着“包容”，是中央土神的厚德，是承载万法的胸怀。

这五卷，缺一不可。

根基不稳，一切皆虚。

锋芒不锐，无法破敌。

渊深不足，难以承载。

光明不炽，暗影滋生。

胸怀不广，难以包容。

而当五者齐备时……

陈霄开始尝试。

他将意识分成五缕，同时探向存在之网深处的五卷山经图鉴。

第一缕，触碰南山经。

厚重的土黄色光芒涌出，在他意识海中凝聚成一片连绵的山脉虚影。山脉稳固、坚实，如同世界的脊梁。

第二缕，触碰西山经。

锋锐的银白色光芒涌出，化作无数金戈虚影，环绕山脉旋转。金戈铮鸣，寒光凛冽，是斩破一切阻碍的利刃。

第三缕，触碰北山经。

深邃的玄黑色光芒涌出，化作奔流的黑水，在山脉间开辟河道。黑水深沉、纯净，是洗涤污秽、承载万物的本源。

第四缕，触碰东山经。

炽烈的赤金色光芒涌出，化作一轮太阳，悬挂在山脉上空。阳光普照，温暖万物，是驱散黑暗的光明之源。

第五缕，触碰海内经。

包容的土黄色光芒涌出，这次不再是山脉，而是无垠的大地。大地承载山脉，包容金戈，疏导黑水，托举太阳——是一切的基础平台。

五卷光芒，在陈霄的意识海中开始接触、试探、碰撞。

最初的冲突很激烈。

南山厚重与西山锋锐对抗——山体想要稳固，金戈想要破开。

北山深邃与东山炽烈冲突——黑水至阴至寒，太阳至阳至热。

海内经的包容之力在中间调和，但也只能勉强维持平衡。

“不行……”

陈霄额头渗出冷汗（虽然他现在没有实质的额头）。

五卷山经的力量属性差异太大，强行放在一起，不仅不能形成合力，反而会相互抵消、相互损耗。

需要……一个连接点。

一个能够让五者和谐共存的……核心法则。

他想起了山海宇宙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