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还未消散，双脚已踏上实地。

陈霄踉跄站稳，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完全封闭的圆形石室，直径约三十丈，高十丈，没有门窗，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刚才传送阵的位置——此刻也已关闭，只剩墙壁上一圈正在黯淡的符文。

石室通体由一种漆黑的石材砌成，墙壁光滑如镜，映照出他苍白的面容。而在石室正中央，悬浮着一枚……心脏。

不是虚影，而是实实在在的、血肉构成的心脏。

它约有拳头大小，通体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灰白色纹路。心脏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整个石室的“空间”微微震颤——不是空气震动，而是更深层的、法则层面的共鸣。

这就是混沌之心。

归一会会长“混沌”，从归墟深处盗出的禁忌之物，神话胚胎的容器，也是“万法归一”计划的核心。

此刻，这枚心脏似乎陷入了某种“休眠”。搏动缓慢，表面灰白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显然，刚才在瑶池，陈霄以帝俊气息污染圣胎、打断孵化进程，对与之同源的混沌之心也造成了反噬。

但陈霄没有贸然靠近。

因为石室的另一端，空间缓缓扭曲，一道身影……浮现而出。

寂灭。

他竟也追到了这里。

虽然比陈霄晚了三息，虽然胸口重新愈合的伤口还在渗血，虽然他背后的肉翼只剩下半截骨架，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疯狂。

“跑啊，继续跑。”

寂灭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看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六条手臂缓缓张开，掌心再次凝聚灰白光球——但这一次，光球的数量不是六枚，而是……十二枚。

而且每一枚光球的颜色都不再是单纯的灰白，而是混杂着赤红（太阳真火）、幽蓝（玄冥真水）、银白（雷霆）、金黄（后土）……那是他刚才在战斗中，从陈霄身上“记录”并“归一”的法则特征！

“你的每一种神通，每一种权柄，最终都会成为混沌的一部分。”

寂灭托着十二枚光球，一步步逼近：

“刚才在悬圃，你不是很能说吗？”

“旧神的走狗？守护多样性？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三颗头颅同时扭曲：

“等我把你的山海图卷吞噬，把你的管理员权柄归一，再把你这具身体炼成分身——到时候，我就是新的管理员，我会用你的身份，亲手把你守护的一切，一点一点毁掉！”

“我要让你活着，眼睁睁看着山海盟覆灭，看着中州沦陷，看着所有神话被吞噬，看着你珍视的‘多样性’变成可笑的泡影！”

十二枚光球同时亮起，构成一个完美的圆形阵列，将陈霄彻底封锁在石室角落。

退无可退。

陈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看着步步紧逼的寂灭，又看向石室中央那枚缓缓搏动的混沌之心。

他想起了钱多金临死前的嘶吼：“毁掉混沌之心……否则一切都完了……”

他想起了苏璃燃烧青木本源启动传送阵时，那双决绝又温柔的眼睛。

他想起了赤发大长老、玄机子、文天机、李寻龙……那些一路同行的伙伴，此刻生死未卜。

一股炽烈的、近乎燃烧的怒火，从心底最深处涌起。

但愤怒没有让他失控。

反而让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啊。

一路走来，从南山到西山，从北疆到东海，再回到中州，闯入昆仑……

他点亮图鉴，校正规则，对抗归一会，守护神话传承。

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是为了成为英雄，不是为了权力地位，甚至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

而是因为……

“我见过。”

陈霄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我见过窃脂鸟被污染后失控的火焰，也见过它净化后温暖巢穴的模样。”

“我见过旋龟被邪音侵蚀变成的怪物，也见过它恢复祥瑞后守护清溪的安详。”

“我见过狰兽被仇恨蒙蔽的凶暴，也见过它认可青玄门后成为守护灵的威严。”

“我见过北疆冥泽万年冰封的死寂，也见过地脉归正后万物复苏的生机。”

“我见过东海伪日焚天煮海的疯狂，也见过汤谷扶桑木浴日重生的希望。”

他每说一句，身上就亮起一点光芒。

南山经的翠绿，西山经的银白，北山经的幽蓝，东山经的金红，海外经的淡紫……五卷已点亮的图鉴，如同五颗星辰，在他周身缓缓浮现、旋转。

而最新点亮的后土图鉴，则化作温暖的土黄色光芒，如同大地般铺展开来，承载、连接着其他五卷图鉴。

“我见过归一会用灰蚀污染一切，将不同强行揉成相同的灰白。”

“我也见过山海百族在各自家园中，以不同的方式生存、繁衍、传承。”

陈霄抬起头，看向寂灭，眼中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透彻：

“寂灭，你们归一会的‘万法归一’，听起来很美好，很‘完美’。”

“但你们忘了——”

他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声，在石室中回荡：

“世界之所以精彩，文明之所以璀璨，神话之所以动人……”

“恰恰是因为‘不同’。”

“火焰就该炽热，流水就该清澈，大地就该厚重，雷霆就该暴烈，草木就该生长，星辰就该运转……”

“让火焰去模仿流水的温柔，让流水去追求雷霆的迅疾，让大地去攀比星辰的高远……”

“那不是升华，那是……扭曲。”

话音落，陈霄张开双臂。

不是攻击的起手式，而是……拥抱的姿势。

“既然你们归一会的理念，是‘万法归一’。”

“那我的答案就是——”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天书。

这一次，不是催动某一卷图鉴，不是施展某一项神通。

而是……将天书彻底展开。

将管理员权柄，催动到极致。

“嗡——！！！”

石室中，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