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诏旗高悬的第三日。

悬空学宫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那面高达百丈的灰白巨旗在云端缓缓飘荡，“万法归一”的图腾日夜不息地散发着威慑，血色诏文如同诅咒般烙印在天际。学宫防护大阵在血珠的持续腐蚀下，光芒已黯淡了三分，裂纹蔓延如蛛网。

比外部压力更可怕的，是内部的裂痕。

“这旗子挂了三日！归一会说三日期限，今日便是最后一日！我们到底战还是不战？！”

“战？拿什么战？连归一会在哪都不知道！难道要我们分散各地，等着被各个击破？”

“可不战怎么办？难道真要解散联盟，交出陈长老和建木控制权？那山海盟成立的意义何在？！”

“要我说，不如暂时退让，从长计议……”

“放屁！今日退一步，明日就得退十步！归一会狼子野心，岂会满足于建木？”

问道殿内，争吵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内圈九席，除司空明外，其余八人脸色都不好看。而外圈数百宗门代表，更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派：

主战派以烈阳宗、天剑门为首，主张立刻集结兵力，主动出击；

主和派以“青云观”“流云宗”（新立的残部）等遭过重创的宗门为代表，希望暂避锋芒；

观望派人数最多，沉默不语，但眼神中的动摇谁都看得见。

“肃静！”

文天机重重一拍桌子，声音难得带上了怒意：

“大敌当前，自乱阵脚，成何体统！”

殿内稍稍安静。

但下一秒，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文楼主，不是我们自乱阵脚，是现实如此。”

说话的是“紫霞门”门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紫霞门在中州只是个二流宗门，但传承悠久，颇有声望。

“归一会三日来，除了挂这面旗，再无其他动作。这说明什么？”紫霞门主站起身，环视众人，“说明他们在等——等我们内讧，等我们自己分裂！”

“血诏旗是阳谋。我们不理会，士气日渐消磨；我们应战，却找不到敌人主力。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依老夫之见，与其硬撑，不如……暂时解散联盟，各宗退回山门固守。待摸清归一会底细，再图后计。”

此言一出，立刻有数十个声音附和：

“紫霞门主说得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联盟虽好，但总不能让大家一起陪葬！”

主战派顿时炸了。

“放屁！”炎阳真君拍案而起，周身烈焰熊熊，“今日退一步，明日归一会的祭坛就敢建到你山门口！到时候你紫霞门拿什么守？拿嘴守吗？”

“你！”紫霞门主脸色涨红。

“都闭嘴。”

一个平静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陈霄从内圈席位上站起。

他没有看紫霞门主，也没有看炎阳真君，而是缓步走到大殿中央，仰头望向殿顶——那里，透过防护大阵的裂纹，可以隐约看见高悬的血诏旗。

“诸位可知道——”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这面血诏旗，除了是战书，还是什么？”

众人一愣。

“是眼睛。”陈霄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归一会会长‘混沌’，此刻正通过这面旗，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争吵，看着我们分裂，看着我们……一步步走进他设计好的圈套。”

紫霞门主皱眉：“陈长老此言，可有依据？”

“依据就在旗上。”陈霄抬手，指向殿外，“诸位仔细看那‘万法归一’图腾——图腾中心的眼睛，每隔三十息，会轻微眨动一次。每次眨动，都会吸收一丝我们散发的‘恐惧’‘犹豫’‘愤怒’等情绪。”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归一会不需要立刻开战，他们只需要让我们恐惧、让我们内讧、让我们自我怀疑。等山海盟从内部瓦解，他们再来收割，不费一兵一卒。”

大殿内，不少人脸色变了。

他们下意识地望向殿外那面巨旗——图腾中央的眼睛，果然在缓缓眨动！每一次眨动，都让人心头一悸！

“那、那怎么办？”一名小宗门长老颤声问。

“简单。”陈霄走下台阶，来到大殿门前，“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他们想等，我们……不等。”

他抬手，掌心金芒一闪。

一枚拳头大小、呈金蓝双色的奇异金丹虚影，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浮现。金丹表面，扶桑木影与黑水波纹交织，外围环绕着《东山经》目录光环。

浩瀚、威严、包容万物的气息，瞬间充斥整座大殿！

“这是……陈长老的本命金丹？！”玄机子失声惊呼，“竟蕴含如此多的法则之力！”

“不全是我的。”陈霄摇头，“其中有一部分，是建木投影认可时，赐予的‘沟通’法则。”

他托着金丹虚影，一步步走出大殿。

殿外广场上，数百修士聚集，此刻全都屏息看着。

陈霄走到广场中央，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那面血诏旗。

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不再是寻常说话，而是如同洪钟大吕，带着某种穿透天地的韵律：

“归一会会长，混沌——”

“我知道你在看。”

“我知道你想看山海盟内讧，想看我们不战自溃。”

“可惜，你要失望了。”

他掌心的金丹虚影骤然放大，化作一道直径十丈的金蓝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撞入防护大阵的裂纹，毫无阻碍地穿透，直射向那面血诏旗！

“嗡——”

血诏旗剧烈震颤！

图腾中央的眼睛猛然睁大，仿佛受到了刺激，疯狂眨动！

但这一次，它吸收到的，不再是恐惧、犹豫、愤怒。

而是……

陈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宣誓：

“山海盟众修士听令——”

“自今日起，联盟不散，盟约不改，建木不交！”

“归一会要战，那便战！”

“但战场——”

他目光转向西方，昆仑山脉的方向：

“由我们定！”

话音落，金丹光柱轰然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