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明将那枚封印着灰白光球的水晶收起，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收拢了一件寻常之物。

但观星台上的气氛，已与片刻前截然不同。

那些灰白细流的诡异，太阳真火的净化，天书青光的威严，以及司空明那意味深长的“暂且封印”……这一切都如同重锤，敲碎了各派心中那点侥幸与贪念。

建木投影，远非他们想象中那般简单。

这不仅仅是机缘，更是……灾祸的引线。

“诸位。”

司空明环视在场众人，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方才之变，想必让诸位明白了——建木投影，非同小可。其内蕴藏的不仅是上古法则，更有归一会布下的重重陷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剑无痕、慧明大师、玄机子等人：“激进独占，恐落入陷阱而不自知；保守封印，则坐视归一会暗中侵蚀；妥协平衡……呵呵，在绝对的危险面前，平衡不过是自欺欺人。”

这番话，将三派立场的弊端一语道破。

剑无痕脸色微沉，却无法反驳。方才那些灰白细流，若非陈霄出手，连他这位元婴巅峰的剑修都感到棘手。若天剑门独占研究，确实可能引火烧身。

慧明大师双手合十：“祭酒所言甚是。但若不封印，又当如何？”

玄机子也看向司空明：“还请祭酒明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司空明身上。

这位学宫祭酒却微微一笑，转头看向陈霄：“陈小友，方才你以天书之力引动建木真意，净化邪秽，想必对此事……已有见解？”

皮球被踢了回来。

陈霄心中冷笑。

司空明这一手玩得漂亮——既展示了学宫的“高瞻远瞩”，又将难题抛给他这个“外人”。若他提不出可行方案，威望必损；若提出方案，功劳也得分给学宫一半。

但陈霄不在乎这些虚名。

他在乎的，是建木本身，是中州的未来，是……不能被归一会的“万法归一”所吞噬的神话多样性。

“既然祭酒相询，晚辈便献丑了。”

陈霄向前一步，立于观星台中央。

这一刻，他不再只是“言灵师”，而是身负天书、校正四方的“管理员”。青衫无风自动，眉宇间有金蓝光芒流转，周身隐约有扶桑木影与黑水波纹浮现。

“诸位可曾想过——”

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全场：

“建木，究竟是什么？”

同样的问题，他曾在问道殿问过。但此刻再问，意义已截然不同。

“是机缘？是灾祸？是天地通道？还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存在’？”

陈霄抬手，指向半空中那幅已经恢复纯净的建木星图：

“《山海经·海内经》载：建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

“大皞爰过，黄帝所为。”

“寥寥数语，却道尽本质——建木非树，乃‘通道’；非私产，乃‘公器’。”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上古之时，帝俊以此木沟通天地，诸神往来；大皞登此木而观天下，黄帝在此制定历法……建木承载的，是上古神系共同维护的‘秩序’，是天地万物沟通的‘桥梁’。”

“而今，神系崩塌，秩序混乱，桥梁蒙尘。”

“但我们这些后人，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独占！是封印！是争抢！”

陈霄的声音陡然提高：

“何其荒谬！”

四字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剑无痕握剑的手微微收紧，花想容脸色变幻，慧明大师低声诵佛，玄机子掐算的手指僵在半空……

“敢问陈道友——”一名中小宗门的金丹长老忍不住开口，“若不独占、不封印、不争抢，又当如何？难道……任由建木摆在那里？”

“当然不。”

陈霄转身，看向那位长老，语气缓和下来：

“我的建议是——神话共管。”

四字一出，全场皆寂。

“神话……共管？”文天机喃喃重复，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不错。”陈霄点头，“建木非任何一宗一派之私产，而是属于整个中州、甚至整个山海世界的‘神话遗产’。它不该被独占研究，也不该被草率封印，更不该成为争斗的导火索。”

“它应该……由所有认同其价值、愿意守护其本质的势力，共同管理、共同研究、共同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