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0章 战后的影响(2 / 2)南空余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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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各地官员。

反应最复杂。

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在潼关接到战报,沉默良久,对幕僚说:“李健此人,才具远在我之上。可惜,不能为朝廷所用,生不逢时。”

他说的“生不逢时”,有两层意思:一是生在末世,二是遇上崇祯这样的皇帝。

山西巡抚吴甡、河南巡抚玄默等人,则暗自庆幸——河套挡住了马守应,不然贼军流入他们的辖区,又是麻烦。

但也有人嫉妒。一些官员私下议论:“李健不就是运气好,碰上马守应那群乌合之众?”

“河套那地方,天高皇帝远,谁知道他怎么打的?”

“说不定是虚报战功,朝廷还当真了。”

人心百态,不一而足。

但无论如何,河套和李健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进入了各方势力的视野。这个偏居河套的军镇,又一次的大捷,开始改变明末的势力格局。

河套,归化城总督府。

李健接到了朝廷的封赏圣旨,也接到了兵部的密信。他看完,笑了笑,把密信递给顾炎武。

顾炎武看完,皱眉:“总督,朝廷这是……”

“不奇怪。”李健摆摆手,“打了胜仗,不赏不行;赏重了,又怕尾大不掉。所以加个虚衔,给点银子,再派个人来看看——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的要造反。”

他语气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讽刺。

黄宗羲愤愤道:“朝廷如此猜忌,岂不寒了将士之心?”

“寒心?”李健笑了,“黄先生,你还没明白吗?对朝廷来说,咱们这些人,能用的时候是刀,不用的时候是隐患。能用,但不能太锋利;能打,但不能太能打。这个分寸,难拿啊。”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归化城正在重建——虽然马守应没打进来,但备战期间,很多隐患被发现,城墙也需要加固。

“不过,朝廷怎么想,不重要。”李健说,“重要的是,咱们知道自己要什么。河套要安宁,百姓要活路,咱们要守住这片土地。其他的,随他们去吧。”

他转身,对众人说:“战后总结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顾炎武说,“各军将领、民政官员、工坊主代表,都已经到齐。”

“好,去议事堂。”

议事堂里,坐满了人。李定国、曹文诏、曹变蛟、高杰、贺人龙、巴特尔等武将坐在左侧;顾炎武、黄宗羲、侯方域、方以智等文官坐在右侧;毕懋康、宋应星等技术人员,其后是赵铁匠、钱掌柜、孙老板等工坊主坐在后排。

李健开门见山:“这一仗,咱们打赢了。但赢了,不等于没问题。今天这个会,不是庆功会,是检讨会——检讨这一仗暴露的问题,总结经验教训,为下一仗做准备。”

他看向李定国:“定国,你先说。”

李定国站起来:“此战,我军优势在于:

一、工事坚固,三道壕沟配土垒碉堡,让敌军付出巨大代价;

二、火器精良,线膛枪射程精度远超敌军,火炮威力大;

三、战术得当,诱敌深入,侧翼突击,步炮骑协同;

四、民心所向,百姓支前,士气高昂。”

“但问题也有:

一、线膛枪装填慢,在敌军密集冲锋时,火力持续性不足;

二、炮兵机动性差,转移阵地耗时太长;

三、各兵种协同还有瑕疵,有时配合不够默契;

四、预备队使用可以更灵活。”

他每说一点,就有人记录。这些都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曹变蛟补充:“火炮方面,新式开花弹效果很好,但产量太低,此战只用了两百发。需要扩大生产。另外,炮架需要改进,现在的炮架在泥泞雪地里移动困难。”

高杰说:“步兵反冲击时,线膛燧发枪上了刺刀,但刺刀战不如专门的长矛兵。建议组建专门的长矛方阵,配合火枪兵作战。”

贺人龙汇报民兵表现:“五万民兵,在疑兵、陷阱、袭扰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在正面作战中,战斗力还是不足。建议加强民兵训练,至少要学会使用火铳和简易工事构筑。”

技术人员也发言。

毕懋康:“线膛枪生产速度还是慢,主要是拉膛线耗时。正在试验新的拉床,如果成功,生产效率能提高三成。”

宋应星:“军服御寒效果不错,但在泥泞中容易湿透,晾干慢。格物院正在试验用油布做外套,防水。”

孙老板:“铁蒺藜效果很好,但容易被雪掩盖。正在试验染成红色,便于识别和布设。”

文官这边,顾炎武汇报民政:“此战消耗粮食五万石,火药十万斤,铅弹三十万发,炮弹五千发。库存还有大半,但需要补充。俘虏安置顺利,四万二千俘虏,三万一愿意屯田,已经划分土地,搭建窝棚,来年开春即可耕种。”

侯方域说:“宣传方面,战后我们编了《河套大捷记》,详细记录战役经过,表彰有功将士和支前百姓,印刷五千份,分发各府县。百姓士气高涨,参军热情很高,最近十天,已有三千青壮报名从军。”

黄宗羲汇报流民安置:“战后又有两万流民涌入河套,主要来自陕北。已妥善安置,加入屯田或民夫队伍。”

方以智最兴奋:“此战,宋院长主导的格物院,新装备都经受了实战检验。信号火箭在指挥中发挥了重要作用,野战手术包降低了伤兵死亡率,连环雷效果显着。下一步,我们准备加大格物院投入,用来研制各种武器!”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每个人发言,李健都认真听,认真记。最后,他总结:

“这一仗,咱们赢了,但赢得不轻松。暴露的问题,要一一解决。我提几个方向:”

“第一,扩军。河套常备军从十万扩大到十五万,其中步骑兵五万,火枪兵一万,炮兵五千,长矛兵、工兵、医护等辅助兵种八万。预备民兵从五万扩大到十万,加强训练。”

“第二,军工。火器工坊扩大三倍,年产线膛枪从两千支提高到五千支,火药从一百万斤提高到三百万斤,炮弹从一万发提高到三万发。冶铁场、被服厂等同步扩大。”

“第三,防御。边境防线从三道增加到五道,纵深从五里增加到十里。修建永久性堡垒十座,屯兵点五十处。阴山一线也要设防,防蒙古变故。”

“第四,民生。继续吸纳流民,开垦荒地,目标三年内河套人口从二百多万增加到三百五十万。耕地面积也得翻一番,乱世的时候,粮食永远不怕多。兴修水利,推广新农具,提高产量。”

“第五,教育。扩大学堂,招募教师,目标五年内让河套六成的孩童识字。格物院扩大,招募工匠学者,研究新式火器、农具、机械。以及蒸汽机的应用。”

他环视众人:“诸位,这一仗只是开始。大明风雨飘摇,中原烽火连天,关外强敌虎视。河套不能独善其身,但至少,咱们可以把自己做强,做一块硬骨头,让谁来咬,都得崩掉几颗牙。”

众人齐声:“谨遵总督令!”

夜深了,总督府还亮着灯。

李健没有睡,他在看地图——不是河套的地图,而是整个北方的地图。

地图铺满了整张桌子,从辽东到甘肃,从漠北到中原。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方势力:蓝色的明军,红色的义军,黄色的清军,褐色的蒙古各部。

侯方域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热汤面:“总督,吃点东西吧。”

李健接过,也不客气,大口吃起来。他确实饿了,从早到晚,几乎没吃什么。

侯方域看着地图,轻声问:“总督在想什么?”

李健吞下最后一口面,擦了擦嘴,指着地图:“我在想,河套的下一步。”

“下一步?”

“嗯。”李健的手指划过黄河,“河套现在有了名声,也有了实力。但名声是虚的,实力是实的。怎么用这个实力,是个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朝廷对咱们,猜忌大于信任。这次派侯恂来犒军,明是犒军,实是探查。回去一汇报,朝廷对咱们的猜忌只会更深。”

“那咱们……”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李健说,“两条路:一是低调,埋头发展,等朝廷忘了咱们;二是高调,继续扩大影响,让朝廷不敢动咱们。”

他看向旁边的顾炎武:“顾先生,你觉得哪条路好?”

顾炎武沉思良久,缓缓道:“低调,或许能得一夕安寝;但大明若亡,河套独木难支。高调,风险大,但或能影响天下大势。”

“说得好。”李健点头,“我选第二条路。但不是盲目高调,是有策略的高调。”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陕西,孙传庭在剿匪,但缺粮缺饷。咱们可以卖粮食给他——不要钱,要人。陕北流民,他安置不了,咱们接收。”

“山西,吴甡守太原,但大同、宣府一线空虚。咱们可以派兵协防——当然,要朝廷调令,但咱们可以主动请缨。”

“河南,玄默守开封,咱们可以派小股精锐,扮作商队,潜入河南,联络各地义军中尚有良知者,策反,收编。”

他越说越快,眼睛发亮:“河套不能困守一地。咱们要走出去,用粮食换人口,用协防换信任,用策反扩势力。但每一步,都要在朝廷能接受的范围内——至少表面上。”

顾炎武听得心惊,但也兴奋:“总督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

“不大不行。”李健叹了口气,“顾先生,你我都知道,大明……怕是撑不了几年了。崇祯皇帝勤政,但刚愎多疑;朝臣党争,武将贪生;百姓流离,人心尽失。这样的朝廷,不亡没天理。”

他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但大明亡了,天下就太平了吗?李自成、张献忠,或是关外满洲,他们得了天下,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吗?我看未必。”

他转身,眼神坚定:“所以,咱们得做准备。河套要成为一方势力,不是割据,而是……而是种子。将来无论天下如何,河套这套模式——垦荒屯田,强兵富民,善待百姓——要传下去。也许,也许能在这片废墟上,长出点新东西。”

顾炎武深深一揖:“总督胸襟,在下佩服。愿追随总督,鞠躬尽瘁。”

李健扶起他:“咱们一起努力。不为功名利禄,不为青史留名,只为……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

那是对理想的坚持,是对责任的担当,是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深沉的爱。

崇祯十年底,河套大捷的影响,开始真正显现。

首先是在军事上。经此一战,河套军“善守能攻,火器精良”的名声传遍北方。各方势力都知道,河套是一块硬骨头,不好啃。这为河套赢得了宝贵的和平发展时间。

其次是在政治上。朝廷虽然猜忌,但不得不承认李健的能力。赏蟒袍,派钦差犒军——这些都是政治信号:河套被正式纳入大明的权力版图,虽然边缘,但不容忽视。

最重要的是在经济和人口上。大捷之后,河套的名声吸引了大批流民。从陕北、山西、甚至河南,拖家带口往河套跑。为什么?因为听说河套有地种,有饭吃,官府不欺负人。

短短一个月,河套人口净增八万。李健来者不拒,全部安置:分土地,发种子,贷农具,教耕作。河套的荒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农田。

商贸也繁荣起来。以前商人不敢来河套,觉得是边塞苦寒之地。现在听说河套安稳,都跑来贸易:南方的茶叶、丝绸、瓷器,北方的皮毛、牲畜、药材,在归化城集散,热闹非凡。

河套本地工坊更是开足马力。火器工坊、冶铁场、被服厂、农具坊、玻璃坊……全部扩大生产,招募工人。工匠的待遇很好,吸引了周边州县不少手艺人来投。

一个良性的循环形成了:安定吸引流民,流民开垦生产,生产积累财富,财富强化军备,军备保障安定。

这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边镇,而是一个拥有完整军政体系、自给自足的经济体、相当战斗力的军事集团。

明末乱世中,各方势力如同棋盘上的棋子,互相厮杀。而河套,这个原本不起眼的边角,正在悄然变成棋盘上的一枚重子。

河套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最后,说点轻松的。

河套大捷之后,归化城酒馆里的谈资,全变了。

以前大家聊的是:今年收成怎么样,谁家闺女要出嫁,哪家的羊又下崽子了。现在,全变成了:

“听说了吗?李总督那一仗,一个打十个!”

“何止!我二舅家的表侄在第三旅当兵,他说啊,咱们的线膛枪,三百步外,指哪打哪!那些贼兵,还没冲过来,就倒下一片!”

“你那不算啥。我邻居的妹夫在炮兵,他说那开花弹才厉害!一炸一大片,跟放烟花似的!”

酒馆角落里,一个老兵抿了口酒,慢悠悠地说:“你们说的都不对。”

众人看他。老兵穿着半旧的军服,袖口有磨损,但洗得干净。他是真的老兵,此战的参与者。

“那您说说,到底咋回事?”有人递上一碗酒。

老兵接过,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那一仗啊,关键是李定国将军的指挥。你们知道‘诱敌深入’不?就是先让贼兵以为咱们不行了,放他们进来,然后……”

他绘声绘色地讲起来,从黎明阻击战,到纵深防御,到骑兵突击,讲得唾沫横飞。周围的人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

“最后啊,贼兵溃逃,咱们追杀三十里。我跟着骑兵队,亲眼看见那个贼将刘三刀,肩膀上挨了一刀,血哗哗的,被亲兵拖着跑……”

正说着,酒馆老板走过来,笑道:“老赵,你这故事都讲第八遍了。每次细节还不一样——上次说刘三刀是腿上中箭,这次变肩膀了?”

老兵老脸一红:“这个……战场混乱,记不清了嘛!”

众人大笑。

这就是河套的百姓。他们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什么政治算计。他们只知道,李总督带兵打跑了贼寇,保住了他们的家园,让他们有地种,有饭吃,有盼头。这就够了。

至于朝廷封赏多少,钦差来不来,那是官老爷的事。他们关心的,是明天的生计,是孩子的成长,是这片土地的安宁。

但正是在这份朴实的关心里,蕴藏着最强大的力量——民心的力量。

而李健,作为二十一世纪扶贫攻坚第一线的书记,可以说深谙此道。

他知道,河套真正的根基,不在朝廷的封赏,不在精良的武器,而在这些酒馆里喝酒谈笑的百姓,在田地里辛勤耕作的农夫,在工坊里挥汗如雨的工匠。

他们才是河套的魂,河套的根,河套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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