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9章 击退试探性进攻(1 / 2)南空余温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崇祯十年十一月初三,河套平原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

寒风从阴山北麓呼啸而下,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壕沟间打着旋儿。气温骤降,呵气成霜。

农民军大营里,士兵们蜷缩在简陋的帐篷里,围着微弱的篝火取暖。许多人还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粮食已经见底,每人每天只能分到三两炒面,就着雪水咽下。伤员的情况更糟,缺医少药,伤口在寒冷中溃烂,哀嚎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凄惨。

中军大帐里,马守应盯着桌上的地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

“大帅,不能再拖了。”刘三刀搓着冻僵的手,“粮食只够两天了。再不打,不用河套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冻死一半。”

张七也劝道:“弟兄们怨气很大。今天又有三十多人开小差,被抓回来砍了头。可砍头也吓不住啊——留下是死,逃跑可能还有条活路。”

马守应何尝不知?十四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危机四伏。嫡系部队还能控制,那些裹挟来的流民和降兵等,已经开始动摇。昨天甚至有几十个士兵试图偷偷溜到河套军那边投降,被巡逻队发现,全部处决。

但他还在犹豫。前几天的试探性进攻让他看清了河套军的实力——火器犀利,工事坚固,指挥有度。硬攻,要付出多大代价?

“报——”探子冲进大帐,身上落满雪花,“大帅,发现河套军运粮队!足有上千辆大车,往防线后方运送粮草!”

马守应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是今天下午发现的,从归化城方向来,沿着官道走。护卫的兵力不多,看样子是以为咱们打不进去,所以大意了。”

“粮车有多少?装的什么?”

“每辆车都装得满满的,用油布盖着,但有些车陷进泥里,掀开一看——全是粮食!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小麦!还有腌肉、咸菜!”

帐内众将呼吸都急促了。粮食!现在他们最缺的就是粮食!

马守应猛地一拍桌子:“天助我也!传令,明日卯时三刻,全军总攻!主攻方向就选在运粮队经过的那段防线!打破防线,抢到粮食,咱们就能活!”

他指着地图:“刘三刀,你率前营两万人打头阵,不惜一切代价打开缺口!张七,你的左营骑兵做好准备,缺口一打开,立刻冲进去,直扑运粮队!王五,右营跟进,扩大战果!李虎,你两个哨营佯攻其他方向,牵制守军兵力!”

“得令!”

命令传达下去,绝望中的农民军士兵被“粮食”二字点燃了最后的疯狂。许多人想着:打破防线,抢到粮食,就能吃饱饭,就能活命!

他们不知道,那支“运粮队”是李定国精心布置的诱饵。

十一月初四,卯时初刻(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雪已经停了。河套平原银装素裹,在晨曦微光中泛着清冷的光泽。壕沟防线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在雪原上。

第一军指挥所设在防线后方三里处的一座夯土堡垒里。李定国一夜未眠,此刻正站在了望口前,用望远镜观察着敌军动向。

“敌军营地有异常动静。”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说,“比平时早起半个时辰,炊烟也比往日多——他们在做战前饭。”

参谋记录着:“要通知各部队进入一级战备吗?”

“再等等。”李定国沉稳地说,“传令各部队,按参谋部预定方案准备。记住,敌军主攻方向很可能是第三防段——那里有我们故意暴露的‘运粮队’。”

“是!”

卯时三刻(凌晨六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呜——呜——呜——”

低沉的海螺号声在农民军营地响起。这是进攻的信号。

“杀啊!”

“打破河套,抢粮食!”

“冲啊!”

喊杀声震天动地,黑压压的人群从雪原上涌来,像决堤的洪水扑向河套防线。第一波就投入了三万人,全是马守应的嫡系精锐。

刘三刀亲自督战,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手持双刀,嘶吼道:“弟兄们!前面就是粮食!冲过去,吃饱饭!后退者,斩!”

督战队在后面架起刀斧,后退的士兵当场被砍头。在饥饿和死亡的逼迫下,农民军士兵爆发出惊人的疯狂,不顾一切地冲向壕沟。

防线第三防段,第二军阵地。

王镇山站在土垒上,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深吸一口气,对传令兵说:“发信号,按第一方案迎敌。”

三发红色信号火箭升空,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三朵红花。

“炮兵准备——”炮兵阵地上,指挥官举起红旗。

十二门野战炮早已装填完毕,炮口对准了预定的射击区域。炮兵们握着拉火绳,等待着命令。

“放!”

“轰!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十二发实心弹呼啸着飞出炮口。炮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弹道,砸进冲锋的人群中。

“噗!”

一发实心弹击中一个士兵的胸膛,直接将他打碎,然后继续前进,又撞断了后面两个人的腿,最后在地上弹跳,碾过第四个人的脚。

另一发链弹旋转着飞入人群,铁链扫过之处,四五个人被拦腰切断。上半身还在地上爬行,下半身已经倒在血泊中。

“火枪队——射击!”

土垒后,线膛燧发枪手分成三排,采取三段击战术。第一排跪姿射击,第二排立姿射击,第三排装填,循环往复。

“砰!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连成一片,子弹在晨光中划出无形的死亡之线。三百步外,精度依然惊人。冲在前面的农民军士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这次,农民军是拼死一搏。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督战队在后面疯狂砍杀退缩者,逼着人群往前涌。

第一波填壕队终于冲到了第一道壕沟边。他们扔下沙袋、门板、甚至同伴的尸体,试图填平壕沟。

“手雷准备——投!”

守军从碉堡和土垒后扔出手雷。这种铸铁外壳、内填火药和铁钉的简易爆炸物,虽然投掷距离不远,但在近距离威力巨大。

“轰!轰!轰!”

一连串爆炸在壕沟边响起,铁钉四射,填壕队伤亡惨重。

然而农民军人数太多了。用尸体和杂物填,硬是在第一道壕沟上填出了几条通道。

“他们过第一道壕沟了!”了望哨报告。

王镇山面色不变:“按计划,放弃第一道壕沟,撤到第二道防线。工兵,引爆预设炸药。”

“是!”

当农民军士兵欢呼着冲过第一道壕沟,准备向第二道防线进攻时——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预先埋设在第一道壕沟后方地下的炸药被引爆,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越过壕沟的数百名士兵掀飞。烟尘冲天而起,待尘埃落定,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周围的士兵非死即伤。

但后面的农民军还在涌来。绝境中的疯狂让他们无视伤亡,踏着破碎的尸体继续冲锋。

战斗进入白热化。

第一军指挥所里,李定国面前摊开着巨大的沙盘,参谋们不断将最新战况标注上去。

“第三防段压力最大,敌军已突破第一道壕沟,正在进攻第二道防线。”

“第五防段发现敌军骑兵集结,约三千骑,疑似准备侧翼迂回。”

“第七防段佯攻,兵力约五千,攻势不强。”

李定国冷静地分析着战局。此刻展现出了指挥艺术跟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智慧。

“马守应上钩了。”他指着沙盘,“他把主力集中在第三防段,想要快速突破,抢夺‘粮草’。但他不知道,那里是我们预设的陷阱。”

他转身下令:“传令第三旅,再坚守一个时辰,然后且战且退,把敌军引入纵深防御带。记住,退要有序,不能溃。”

“传令第五旅,加强侧翼防御,防止敌军骑兵迂回。告诉曹变蛟,他的炮兵预备队可以动了,移动到五号高地,封锁敌军骑兵可能通过的峡谷。”

“传令第一旅骑兵,做好出击准备。等我号令。”

“传令贺人龙将军的民兵部队,开始执行‘疑兵计划’。”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河套防线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在李定国的指挥下有序运转。

参谋忍不住问:“将军,为什么还要让第三旅再守一个时辰?现在退到纵深防御带,不是能减少伤亡吗?”

李定国解释道:“要让马守应相信,我们是真的顶不住了,是真的在溃退。如果退得太快,他可能会起疑心。一个时辰,正好——既让他看到突破的希望,又让他的部队在进攻中消耗体力、拉长战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一个时辰后,太阳完全升起,视野更好,更适合我们反击。”

果然,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战斗更加惨烈。

农民军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第二道防线。守军顽强抵抗。

伤亡数字在不断上升。第三旅已经伤亡近千人,但战线依然稳固。

刘三刀急红了眼,他亲自带领亲兵队冲锋,终于在一个点打开了缺口。

“突破了!他们顶不住了!”刘三刀狂喜,“弟兄们,冲啊!粮食就在后面!”

农民军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缺口涌入。守军“慌乱”后撤,向第三道防线退去。

消息传到马守应那里,这位老起义军领袖终于露出了笑容:“好!传令张七,骑兵出击!直扑运粮队!王五,率右营跟进,扩大突破口!”

两支主力部队投入战斗,农民军的攻势达到高潮。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死亡陷阱。

辰时三刻(上午八点),太阳完全升起,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着刺眼的光。

河套防线纵深防御带,这是一片宽约两里、长约五里的区域。表面上看起来空荡荡,只有一些零星的土丘和枯树,但实际上,这里布满了陷阱、暗堡、雷区。

贺人龙率领的五万民兵,早已在这里准备多时。

“将军,敌军主力已经进入预定区域。”侦察兵报告。

“按计划执行。”贺人龙简短下令。

民兵们开始行动。他们不是正规军,没有精良的武器和铠甲,但他们有对家乡的热爱和对敌人的仇恨,更重要的是——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第一招:疑兵。

在纵深防御带的各个土丘后,突然竖起了无数军旗。有各部队的队旗,还有临时制作的杂色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远看去,仿佛有千军万马埋伏。

同时,上百面战鼓敲响,“咚咚咚”的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伴随着号角声、呐喊声,声势惊人。

正在追击的农民军前锋部队顿时迟疑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河套军溃退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伏兵?”

“听这动静,至少有好几万人!”

刘三刀也有些疑惑,但他已经杀红了眼,而且相信自己的判断:“虚张声势!不要怕,继续冲!”

第二招:陷阱。

民兵们拉动了预设的机关。

“咔嚓——咔嚓——”

地面突然塌陷,几十个农民军士兵掉进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

“嗖嗖嗖——”

从枯树和土丘后射出密集的箭矢。这些箭没有金属箭头,而是用硬木削尖,浸了粪便——中箭后伤口极易感染。

“轰!轰!”

连环雷被触发,爆炸接连不断。

农民军的追击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第三招:袭扰。

民兵小队从暗堡和地道中钻出,用火铳、弓箭、甚至弹弓袭击敌军侧翼和后方,打了就跑,神出鬼没。

张七率领的三千骑兵冲在最前面,原本想直扑“运粮队”,但现在陷入了泥潭。战马在陷阱和雷区中不断受伤倒地,骑兵成了步兵。

“妈的!中计了!”张七终于反应过来,“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巳时正(上午九点),李定国等待的时机到了。

敌军主力完全进入纵深防御带,战线拉长,队形混乱,体力消耗大半。而河套军的预备队已经到位,养精蓄锐。

“发总攻信号。”李定国下令。

三发绿色信号火箭升空,在蓝天中炸开三朵绿花。

“轰!轰!轰!轰!”

首先发威的是曹变蛟的炮兵预备队。二十四门新式火炮被秘密部署在侧翼高地上,此刻突然开火。

这不是普通的实心弹或霰弹,而是河套格物院最新研制的“开花弹”——铸铁弹壳内填火药和铁珠,落地后会爆炸,破片四射。

炮弹落入敌军最密集的区域,爆炸声连绵不绝,火光和硝烟笼罩了整个战场。每一声爆炸,都带走十几条甚至几十条生命。

“骑兵,出击!”李定国亲自率领第一军骑兵,从侧翼杀出。

这骑兵是河套军的王牌,战马是河套培育的优良品种,高大强壮,耐力十足。

骑兵如钢铁洪流,从雪原上席卷而来。马蹄敲击大地,发出雷鸣般的声响,积雪被掀起,形成白色的浪潮。

“放!”距离敌军还有一百步时,骑兵们端起枪齐射一轮。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