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龙迦犹豫半天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但其实这里面可是有大学问的。

进可试探情报，退可无事发生。

首先，邪神是使命已尽之神，而祂在介绍自己的时候说过，祂最开始是“居屋”，那么或许可以做出猜测，祂最初的使命，应该是用黑夜庇护人类。

起码曾经，祂绝对是对人类友好的神明！而不是像笔者这样的、使命是解释世界的中立神，与人类关系不大。

虽然祂后来可能因为失去使命而成了“炼狱”，但现在对于自己来说，黑夜确实表现出了居屋的形态。

既然如此，那么自然也就有了靠人类的身份加深好感度的基础！

而从刚开始到现在，黑夜只是捂着自己的眼睛，让自己躺在其怀中，这或许可以理解为——祂不想和自己建立太深的神秘学联系。

如果自己见到了黑夜的本体，那么与黑夜的联系就将一瞬间加深，回到尘世之后，很有可能被正神察觉。而黑夜已经不存在于尘世，没法庇护信徒，所以不想牵连自己。

但龙迦不怕——因为他现在隐隐有了猜测……混沌之书这个东西，没准也是一位邪神！

都已经和邪神扯上关系了，那还怕啥？

所以这句话，也是同时在试探混沌——不管混沌之书接下来有没有阻止自己，龙迦都能得到一些关于混沌之书真实身份的信息。

而就算这些试探都没得到信息，他因为目睹黑夜成了“邪教徒”，那也没事。

尘世里信仰邪神的组织不少的，教会没能力全部剿灭。

尘王圣所都已经明着使用深渊偏向的属物了，也没见教会做什么应激的事，他就算成了邪教徒，也可以暂时以尘王圣所来庇护自己。

而，只要黑夜同意自己看到祂的本体，那就说明其也有和自己沟通的意愿，那么后续的聊天，就可以继续展开了。

综上所述，这句话绝对不是一句撒娇这么简单！

龙迦心里这么对着自己道。

再说了，自己一个人类，对着神撒娇有什么问题？又不是卖沟子。

这话说出之后，黑夜沉默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而后，祂似乎叹了口气，捂住龙迦双眼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龙迦，再次看到了光，只是一眼，他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自己面前，那只山脉一样的巨人……如今，腹部以上的半个身体，都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身体，则像是风干了数百年一样，也已经残破不堪。

那只伸在自己面前的手，已经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仿佛经历了漫长时间的流逝。

这是……黑夜干的吗？

但自己，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这样想着，龙迦定了定神，而后坐起身——向身后看去。

他终于得以看到，黑夜的完整样貌。

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撼，自己也没有因为目睹神明而产生什么变化，这转头的一眼，就仿佛是见到了一位老友一般。

出现在龙迦眼前的，是一个……由白色砂土组成的人。

或者说，由“月壤”组成的人……黑夜的皮肤充盈着透亮的月色，上面能看到许多细小的坑洼，就仿佛在地面仰望月亮时，看到的那些月球坑。

祂的眼睛，一片漆黑，似乎其中蕴藏着无边无际的黑夜。

黑夜此时正跪坐在地，祂身上没有衣服，也看不到什么性征，只是身体的线条相当柔和，似乎更偏向女性一些。

龙迦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黑夜的胸口——在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空洞，将黑夜整个贯穿。

这个洞是本来就存在的，还是……某种伤口？

龙迦眨了眨眼，心里悄然多出了些紧张。

黑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祂道：“不必担忧，你并没有因为直视我而被扭曲。”

“这样啊……”龙迦摸了摸脑袋。

而这时，混沌之书忽然凭空翻开，空白的纸页上，一行文字浮现：

-直视神明将永久地改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