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渐起(1 / 2)瞎说的老六
青岚山行动结束后的第七天,黑水镇医疗站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
王大力在病床上醒来——这是他这周第十三次从同样的噩梦中惊醒。
梦里总有那棵银色的树,有那些从茧中诞生的存在,有守护者最后注入他体内的那股能量。每一次惊醒,他都感觉胸口灼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生长。
“又做噩梦了?”
林雪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药瓶和换药工具。她已经连续三天值夜班,眼下的疲惫和王大力不相上下。
“老样子。”王大力坐起身,看着林雪熟练地解开他胸口的绷带。
枪伤已经愈合大半,但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疤痕,形状有点奇怪——不像普通疤痕那样平滑,反而像某种扭曲的符文,隐隐透着微弱的银光。
林雪用镊子夹起消毒棉,动作停顿了一下:“这疤痕……”
“怎么了?”
“它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林雪用电子显微镜仔细检查,“看这些纹路——它们在缓慢生长,像是活的一样。”
王大力低头看。确实,那些细微的银色纹路比记忆里更清晰了,而且似乎形成了某种有规律的图案。
他伸手触摸,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能量流动,不是星辉能量的清冷感,也不是虚寂能量的侵蚀感,而是……更温和、更厚重的东西。
守护者最后注入的那股生命本源。
“有不适感吗?”林雪问。
“除了偶尔胸口发热,没什么特别的。”王大力顿了顿,“反而觉得……身体恢复速度比预想快。按理说耗尽星辉能量后应该虚弱很久,但我第三天就能下床了。”
林雪记录下这个现象,然后开始换药。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清凉的刺痛,但很快被那股温和的能量中和。
“白芊芊恢复得怎么样?”王大力问。
“左臂骨折需要至少六周才能拆固定。脸上的灼伤……”林雪声音低了些,“用了组织特制的再生凝胶,疤痕会淡化,但可能无法完全消除。”
王大力沉默。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对一个曾经那么漂亮的女孩来说,脸上留疤是残酷的。但白芊芊从没提过这件事,甚至在他去探望时还开玩笑说“这下更有杀手气质了”。
“温如呢?”
“在写任务报告。青岚山塌陷事件上了新闻,官方解释是地质活动引发的局部山体滑坡,旅游区封闭三个月。组织需要一份完整的报告来应对后续审查。”林雪收起换下的绷带,“不过铁面对结果很满意,说会申请额外资源支持我们。”
“老鬼他们呢?”
“老鬼的脑震荡后遗症基本好了,现在每天在院子里练拳。黄毛和周明在重建通讯系统,说要从零开始做一个更安全的内网。苏晴……她申请了医护培训,想正式成为医疗支援。”
林雪说完所有情况,最后才提到林家乐:“她每天都在射击场,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七点,除了吃饭不休息。黄毛说她打掉的训练弹已经超过普通部队一年的配额。”
王大力能理解那种状态。从生死战场上回来的人,要么彻底放松,要么更加紧绷。林家乐显然是后者——她用训练麻痹自己,用子弹的轰鸣掩盖噩梦的回响。
“我去看看她。”
“你的伤——”
“没事了。”王大力下床,活动了一下四肢。除了胸口疤痕的异样感,身体机能确实恢复得很好,甚至比受伤前更轻盈有力。
林雪没有阻止,只是说:“午饭前回来换最后一次药。明天开始可以轻度训练。”
射击场在后院临时搭建,用沙袋和钢板围出了一个简易的靶场。王大力走近时,听到了有节奏的点射声——三发一组,间隔精确,每一组之间的停顿时间完全一致,像是机器在操作。
林家乐趴在地上,狙击枪稳稳架在沙袋上。她没戴护耳,任由枪声在耳边炸响。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眼睛盯着瞄准镜,眨都不眨。
“休息一下。”王大力走到她身边。
林家乐没理他,继续射击。又打完一个弹匣,才坐起身,机械地换弹。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疲惫,而是某种控制不住的神经性震颤——战后应激反应的一种表现。
“够了。”王大力按住她的枪。
“不够。”林家乐抬头看他,眼睛里布满血丝,“你知道吗?在山上,我开了十七枪。打中了十五个目标,其中九个是头部。那些污染体……有些还保留着人形,有些还能发出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有一个污染体,扑向白芊芊的时候,我在瞄准镜里看得很清楚——它穿着护林员的制服,胸口还有工牌。我犹豫了半秒,就半秒,白芊芊差点被它伤到。”
“那不是你的错。”
“就是我的错!”林家乐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我开枪再快一点,如果我不犹豫……在战场上,犹豫就是罪。会害死队友,会害死自己。”
王大力在她身边坐下:“我第一次开枪杀人后,三天没睡觉。一闭眼就看见那张脸。老鬼告诉我,这种感觉不会消失,但会变成你的一部分。你得学会和它共存,而不是让它吞噬你。”
“怎么共存?”林家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些人……不,那些东西……它们问我为什么要杀它们,说它们曾经也是人……”
“那就记住它们曾经是人。”王大力说,“记住你开枪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这不是安慰,是事实。
学者要释放能量污染二十万人,你阻止了这件事。那些变成污染体的人,早在变成污染体时就已经死了,你只是让他们的躯体安息。”
林家乐沉默了很久,眼泪无声地流下来。王大力没有安慰她,只是陪她坐着。
远处传来老鬼练拳的呼喝声,黄毛调试设备的电流声,医疗站里隐约的说话声。这个小小的基地在战后重新运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场战斗的余波。
“大力。”林家乐突然说,“你说……如果我们没有成为‘守望者’,现在会在做什么?”
王大力想了想:“我应该还在学校打篮球,准备考教练证。你……可能在准备毕业设计,或者去哪个电视台实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