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王大力醒了。他靠在椅背上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脖子僵得像块石头。睁开眼，看见白芊芊还坐在门边，短剑横在膝上，眼睛盯着窗外。

“你没睡？”他压低声音问。

“眯了会儿。”白芊芊没回头，“老鬼半夜烧退了，情况稳定了。”

王大力起身去看老鬼。老鬼还睡着，脸色比昨晚好多了，呼吸也平稳。手臂上的绷带换过了，是干净的。

“药起作用了。”白芊芊说。

王大力点点头，走到窗边往外看。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对面的屋顶上停着几只鸽子，咕咕地叫着。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等黄毛联系。”白芊芊说，“昨晚我用老鱼头这儿的电台发了信号，如果他收到，今天应该会想办法联系我们。”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三人都警觉起来。白芊芊示意王大力躲到门后，自己走到门边，手按在剑柄上。

“谁？”

“我，老鱼头。”外面传来那个秃顶老头的声音。

白芊芊打开一条门缝。老鱼头站在外面，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几碗粥和几个馒头。

“早饭。”他把托盘递进来，“还有，刚才有人送了这个过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

白芊芊接过纸，关上门。她把托盘放在桌上，展开那张纸。纸上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镇东废车场，中午十二点，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

“谁送的？”王大力问。

“不知道。”白芊芊把纸递给他看，“老鱼头说是个小孩送来的，给了钱就跑。”

“可能是黄毛。”灰隼凑过来看，“他知道我们在这一带吗？”

“我发的信号有位置信息。”白芊芊说，“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来？”

“可能来不了。”王大力看着那行字，“镇子被围了，他进不来。废车场在镇子边缘，可能相对安全。”

“也可能是陷阱。”灰隼提醒，“‘乌鸦’的人也可能截获了信号。”

白芊芊沉默了一会儿，做出决定：“我去。”

“我和你一起。”王大力说。

“不行，纸上说一个人。”白芊芊摇头，“而且老鬼需要人照顾，你留下。”

“让灰隼照顾老鬼，我和你……”

“我说了，我一个人去。”白芊芊语气不容反驳。

王大力知道争不过她，只好点头：“小心点。”

白芊芊简单吃了点东西，检查了武器，然后从后门离开了。王大力和灰隼在屋里等着，时间过得很慢。

老鬼在上午十点左右醒了。他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想坐起来。

“别动。”王大力按住他，“你伤口还没好。”

“我躺多久了？”老鬼声音沙哑。

“一天一夜。”灰隼递给他一碗水，“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老鬼喝了一大口水，“其他人呢？”

王大力简单说了情况。老鬼听完，皱起眉：“白丫头一个人去太危险。”

“她说一个人。”

“她说什么你就听什么？”老鬼瞪他，“你这小子……”

“行了行了。”灰隼打圆场，“现在说这些没用。等中午看看情况再说。”

三人继续等。王大力坐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灰隼在擦他的匕首，一遍又一遍。老鬼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十一点半，白芊芊还没回来。

王大力越来越不安。他走到窗边，往街上看。街上人多了些，有小贩在叫卖，有孩子在打闹，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越正常，越不对劲。

“我出去看看。”他说。

“别。”灰隼拦住他，“再等等。”

又过了十分钟。十一点四十。

王大力等不了了。“我必须去。”

这次灰隼没拦他，只是说：“小心点。如果情况不对，马上回来。”

王大力从后门溜出去，绕到前街。废车场在镇东，从这儿走过去要二十多分钟。他不敢走大路，专挑小巷。

正午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晕。王大力伤口又开始疼了，汗水浸透了衣服。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到废车场。

穿过几条巷子，前面就是镇东了。这里的房子更破，路更烂。废车场在一条土路尽头，用铁丝网围着，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汽车壳子。

王大力躲在一个破房子的墙角，往废车场看。

场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大门敞开着，里面那些破车在太阳底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太安静了。

不对劲。

王大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贴着墙，慢慢靠近大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连鸟叫都听不见。

他钻进废车场，躲在一辆废弃的卡车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还是没人。

难道白芊芊已经来过了？或者……

突然，他听见一声口哨。

短促的，像鸟叫。

是从一堆报废的轿车后面传来的。

王大力握紧短剑，悄悄摸过去。绕过那堆车，他看见了——

黄毛。

黄毛蹲在一辆破面包车后面，看见他，赶紧招手。

“力哥！这边！”

王大力跑过去：“白芊芊呢？”

“没看见啊。”黄毛一脸困惑，“就你一个人？”

“她先来了，说十二点在这儿见面。”

“我一直在这儿，没看见她。”黄毛说，“我收到信号就来了，从早上等到现在。”

王大力心里一沉。出事了。

“其他人呢？”他问。

“在外面等着。”黄毛说，“镇子被围了，我们进不来，只能到这儿。温姐和林医生在树林里，林家乐也在。”

“你们怎么收到信号的？”

“我们带着电台呢。”黄毛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电台，“昨天晚上收到信号，就赶紧过来了。但不敢进镇子，只能约在这儿。”

王大力快速思考。白芊芊没来废车场，那她去哪儿了？那张纸条如果不是黄毛送的，是谁送的？

陷阱。

“快走。”他说，“这里不安全。”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好几辆车，正往废车场这边开。

“操！”黄毛脸色一变，“中计了！”

两人赶紧往废车场深处跑。但废车场就这么大，没地方躲。汽车已经开进来了，是几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跳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乌鸦”的人。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他扫视着废车场，大声喊：“出来吧！看见你们了！”

王大力和黄毛躲在一辆破公交车后面，大气不敢出。

“不出来是吧？”刀疤脸冷笑，“搜！”

手下开始散开，一辆车一辆车地搜过来。

“怎么办？”黄毛小声问，声音在发抖。

王大力看了看周围。左边是铁丝网，右边是车堆，没路可走。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

只能拼了。

他抽出短剑，黄毛也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刀——没什么用，但总比空手强。

搜过来的人越来越近。王大力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还有拉枪栓的声音。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突然听见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是爆炸声！在废车场另一头！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那边冒起一股黑烟，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那边！”有人喊。

刀疤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人往爆炸的方向去了。

“快走！”王大力拉着黄毛，往相反方向跑。

他们跑到铁丝网边，铁丝网很高，上面有倒刺。王大力蹲下：“踩着我上去！”

黄毛踩着王大力的肩膀往上爬。铁丝网摇晃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黄毛好不容易爬上去，手被倒刺划破了，但他顾不上疼，翻身跳下去。

“力哥！快！”

王大力后退几步，助跑，跳起来抓住铁丝网。铁丝网剧烈摇晃，差点把他甩下去。他咬紧牙关，一点点往上爬。左肋的伤口撕裂般地疼，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出来。

爬到顶，翻身跳下。落地时没站稳，摔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力哥！”黄毛扶起他。

“没事……”王大力勉强站起来，“走！”

两人钻进旁边的树林。跑了大概一百米，王大力回头看了一眼。废车场里，“乌鸦”的人还在搜查，但没追过来。

刚才那爆炸……是谁干的？

“力哥，你的伤……”黄毛看着他肋下。

血已经渗出来了，把衣服染红了一大片。

“先回去再说。”王大力咬着牙说。

两人在树林里穿行。黄毛对这里熟，带路走了一条隐蔽的小道。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山洞。

“这儿！”黄毛喊道。

洞里，温如、林雪和林家乐都在。看见王大力受伤，林雪立刻过来检查。

“怎么弄的？”她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王大力简单说了情况。温如听完，脸色凝重：“白芊芊失踪了？”

“嗯。”王大力点头，“那张纸条不是黄毛送的，是陷阱。‘乌鸦’的人知道我们会去废车场。”

“那白姐姐会不会……”林家乐眼睛红了。

“别瞎说。”温如打断她，“白芊芊很厉害，不会有事。”

但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底气。

林雪给王大力重新包扎了伤口。这次的伤比之前更重，可能需要缝针，但现在没条件。

“现在怎么办？”黄毛问。

所有人都看向王大力。

王大力靠在洞壁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老鬼受伤，白芊芊失踪，封印只剩七天时间……一切都糟透了。

但他不能倒下。

“先联系灰隼。”他说，“告诉他废车场是陷阱，让他小心。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我们得去监控室。不管白芊芊在哪儿，封印加固不能等。”

“可我们怎么进去？”温如问，“‘乌鸦’的人肯定加强了戒备。”

王大力想起传承里的知识。监控站不止一个入口，除了土地庙下面的主入口，应该还有几个紧急出口。其中一个，可能在……

“镇子北边的山脚下。”他说，“那里有个废弃的矿洞，矿洞深处应该有条通道通往监控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