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行驶，将落月湖的杀机和静谧一同甩在身后。

车内气氛沉闷，除了林家乐偶尔小声抱怨座椅不舒服，以及黄毛因为胳膊擦伤发出的轻微抽气声，再无人说话。

王大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没有丝毫睡意。

左臂的伤口经过温如车上紧急重新包扎后，疼痛稍减，但脑海里纷乱的思绪却如同沸腾的开水。

“帝陵”、“护”、“信物”……这几个破碎的词组反复盘旋。

结合“金石藏玄黄”的指向，所谓的“帝陵”绝非普通的帝王陵墓那么简单。

“夜枭”将线索指向这里，意味着“钥匙”或者说下一阶段的关键，与这个“帝陵”息息相关。

而“护”和“信物”，很可能意味着需要特定的身份信物或者遵循某种守护者的规则，才能接触到核心秘密。

这难度，比之前寻找特定地点又上了一个台阶。

他悄悄睁开眼，打量了一下车内众人。

开车的温如神色专注，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冷静而坚定。

坐在副驾的老鬼似乎睡着了，但王大力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敲击一下，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白芊芊坐在自己旁边，头靠着车窗，呼吸平稳，但紧抿的唇线暴露了她并未放松警惕。

斜后方的林家乐则歪着头，真的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晶莹，与车内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黄毛在最里面，抱着他的宝贝电脑，虽然吓得不轻，但手指还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似乎在查找着什么。

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能信任谁？

温如和老鬼显然是一路的，白芊芊目的明确但立场存疑，黄毛是技术宅勉强算自己人，林家乐则完全是意外闯入的“麻烦精”。

林雪“小心身边人”的警告，像幽灵般再次浮现。

天色蒙蒙亮时，车辆驶离主干道，拐上了一条年久失修、坑洼不平的碎石路。

路两旁是茂密的、未经开发的原始山林，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快到地界了。”

一直沉默的老鬼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黑水镇，三不管，自个儿有自个儿的规矩。都机灵点。”

又颠簸了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依山傍水、被薄雾笼罩的镇子。

镇子的建筑杂乱无章，有老旧的木屋、粗糙的水泥房，甚至还有一些临时搭建的棚户，许多建筑外墙上都布满了斑驳的涂鸦和雨水冲刷的痕迹。

一条浑浊的、泛着黑绿色泡沫的河水穿镇而过，想必就是“黑水”之名的由来。

此时虽是清晨，镇上却已有不少人活动，形形色色，穿着各异，眼神大多带着警惕和漠然。

温如将车停在了镇口一个废弃的修车厂后面，用破烂的帆布盖好。

“在这里，低调是保命的第一法则。”

温如低声嘱咐，“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在老鬼的带领下，几人穿过狭窄、污水横流、充斥着各种不明气味的小巷，来到一栋外墙爬满青苔的三层小楼前。

楼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头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悦来客栈”，字迹都快剥落完了。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烟草味和廉价香水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身材干瘦、眼珠浑浊的老头，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小酒。

“住店。”老鬼走上前，丢过去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用的是某种黑话切口，“要顶头，清净点的。”

浑浊眼珠的老头抬起眼皮，扫了他们几人一眼，特别是在温如和白芊芊脸上停留了一瞬，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生面孔啊……顶头有，价钱嘛……”

老鬼又夹了几张票子拍在桌上。

老头嘿嘿一笑，收起钱，扔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三楼最里头，自己上去。规矩懂吧？别惹事，事也别惹上门。”

所谓的“顶头”，其实就是三楼一个靠着山壁的简陋房间，只有一张大通铺和一个破旧的桌子，窗户对着后山，采光极差，但相对隐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