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叶素妍心中那点残存的理智与信任，被妹妹们的哭喊以及始终没有的回信，一点点消磨殆尽。

终于，叶素妍跪在叶素明墓前，眼中最后一抹犹豫，也化为了决绝。

她缓缓站起身，转身看向两个妹妹，声音平静得可怕：“查。查萧霁华白景远慕苓夕这几年来在人间的行踪，查裴翡之死的真相，查这次边境之战的始末。”

她眼底冰冷：“若崔木凉所言属实……此仇，必报！”

叶素娴立刻附和：“好！大姐！我就等你这句话！”

叶素娆也用力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与柔弱外表不符的兴奋光芒。

信任一旦崩裂，便再难修复。而远在昆仑的白景远，对此一无所知。

落山的探子，悄然行动。

然而她们不知道的是，从她们开始探查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落在了崔木凉的算计之中。他早已在通往真相的每一条小径上，布下了精心编织的迷雾与陷阱。

探子们带回的消息，经过层层筛选与润色，最终呈现到叶家姐妹面前的是这样的事实：

萧霁华在东衍为相近三年，其发妻裴翡始终被禁足于丞相府后院，不得外出，形同囚禁。究其原因，竟是因裴氏曾对慕苓夕出言不逊，惹恼了萧霁华，从此，再也未给过其好脸色。

而萧霁华对那位师妹慕苓夕，却是极尽呵护。朝堂之上，数次当众为其撑腰。探子甚至无意间打听到，萧丞相曾对幕僚说，慕苓夕乃他心中至宝无人可及，发妻不过是摆设。

至于白景远，更是曾在裴翡母亲丧仪上，裴家长辈因不满慕苓夕，言语间有所冒犯，白景远竟当场翻脸，厉声指责裴家长辈，丝毫不顾死者为大，场合庄重，将丧仪搅得一团糟。

而关于叶素明之死，探子更是费尽周章拼凑出了真相。叶素明与萧霁华在边境相遇，因谈及道法理念不合，叶素明提出比试切磋。萧霁华表面应允，却在比试中突下杀手，也很辣剑招取了叶素明性命。当时白景远亦在场，却未曾阻拦。

至于裴翡之死，则是裴翡被歹人作为破魂阵阵眼，萧霁华与白景远则不顾裴翡死活，强行破阵，致使其魂飞魄散。

每一桩，每一件，都半真半假，断章取义，将事实扭曲成最符合崔木凉叙事的模样。

萧霁华禁足裴翡是真，却隐去了裴翡屡次撒泼闹事甚至险些害死慕苓夕的前因。他维护慕苓夕是真，却将师兄对师妹的照拂扭曲成暧昧占有。白景远在丧仪上指责裴家长辈是真，却略去了裴家长辈先出言侮辱。叶素明的确死于萧霁华剑下，却抹去了叶素明已堕入魔道，之前差点打死慕苓夕。裴翡死于破魂阵是真，却颠倒黑白成了萧霁华与白景远见死不救，为达目的牺牲发妻。

还有另一条消息：慕苓夕死了。

白景远闻讯后悲痛欲绝，单枪匹马闯入西漠皇宫大闹一场，险些掀了皇宫屋顶，杀的血流成河，最后因寡不敌众才被迫退走。如今，已离开东衍，返回九重天找其师尊道元天尊，寻求复活慕苓夕之法。

而萧霁华在京城，亦因慕苓夕之死痛不欲生，连日告病不朝，据说他时常对着慕苓夕旧物发呆落泪，整个人憔悴不堪。

这些消息，将叶家三姐妹心中残存的疑虑烧的干干净净。

“果然……果然如此！”叶素娴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眼中尽是恨意，“萧霁华！白景远！还有那个死了也不安生的慕苓夕！他们……他们简直该死！”

叶素娆也红着眼圈，声音颤抖：“大姐，你看到了吗？白师兄为了那个慕苓夕，连命都可以不要，去闯西漠皇宫……他哪里还记得大哥？哪里还记得我们？他心里，早就只有那个妖女了！”

叶素妍坐在主位上，面色苍白。如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

萧霁华苛待发妻觊觎师妹，白景远背弃兄弟被美色所迷，慕苓夕狐媚惑人，引得师兄弟反目，间接害死大哥……

甚至，连慕苓夕的死，都成了她红颜祸水的佐证。若非她，白景远怎会冲动闯宫？萧霁华怎会颓废至此？

而叶素明的死，更是赤裸裸的证明了萧霁华的残忍与白景远的冷漠。

“好……好一个昆仑高徒！好一个慕苓夕！”叶素妍缓缓抬头，眼底泛着冰冷的恨意，“我叶家，与你们……不死不休！”

就在这时，有人来报，崔木凉到了。

叶素娴猛地起身：“让他进来！”

崔木凉走进大殿，心中暗喜，面上依旧是一副沉痛愤慨的模样，拱手道：“师姐师妹，你们想必……已查到些东西了吧。”

叶素娴上前一步，厉声道：“崔师弟，你说得对！萧霁华和白景远，根本就是道貌岸然的畜生！还有那个慕苓夕，死得好！只可惜，没能亲手杀了她！”

崔木凉心中冷笑，面上却叹道：“如今慕苓夕虽死，但萧霁华与白景远尚在，且修为高深，单凭你们几人，恐难报仇雪恨。”

叶素妍此时也冷静下来，看向崔木凉：“崔师弟有何高见？”

她知道崔木凉此时前来，绝不仅仅是通风报信那么简单，他必然有所图谋。

崔木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如今在西漠为国师，手中有些势力。西漠与东衍本就敌对，萧霁华与白景远亦是西漠的心腹大患。若是三位愿意，我可居中牵线，让落山与西漠结为同盟。届时，我们里应外合，不仅有三人仙家之力，更有西漠举国之兵，共同对付萧霁华与白景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姐妹，缓缓道：“如此，方能为叶师兄，报这血海深仇。”

叶素娴毫不犹豫：“好！我同意！”

叶素娆也点头：“只要能给大哥报仇，怎样都行。”

叶素妍沉默片刻，目光与崔木凉对上，看清他眼中那份野心与算计，心中了然。

与虎谋皮，危险至极。

但……大哥的仇，不能不报。

白景远的背叛，萧霁华的残忍……这一切，已让她别无选择。

她缓缓起身，走到崔木凉面前，一字一顿道：“我答应你，我叶家，与你，共诛萧霁华和白景远！”

崔木凉见目的达到，拱手深深一揖：“三位深明大义。崔某，代西漠陛下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