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慕苓夕与莫姝柔倾尽全力研制药方，救治病患的这段艰难时日里，二皇子周容源一直紧随萧霁华左右，观摩学习他如何处理这席卷全城的危机。

萧霁华也并未轻忽，无论是调拨物资，安抚民心，还是各方势力周旋，都细细为他剖析讲解。周容源天资本就不差，经历兄长罹难之痛后更是沉静下来，此刻亲眼目睹萧霁华如何于千头万绪中稳住大局，如何于危难之际担起责任，所学所悟，远超书本。

白景远外出调度事务，巡视城防时，若周容源得空，也会带上他一同前往。白景远行事风格与萧霁华迥异，洒脱不羁却同样心细如发于细微处见真章。周容源跟着他，见识了另一番天地，读懂了何为变通，何为担当。

短短半月，这位曾经冲动任性的二皇子，如今处理起事务来也渐有章法。朝臣们私下议论起来，皆是对其刮目相看，甚至有人隐约从他身上，看到了当年昭淳太子周容渊那令人心折的风采雏形。

不久后，针对此次时疫的特效药方，也终于研制成功！经过谨慎的试药，确认对病症有奇效，且副作用在可控范围内。

消息传来，令人振奋。这日，萧霁华亲自来到太医院，与莫姝柔和慕苓夕，以及几位核心太医，最后敲定了药方的剂量与熬制标准，准备即刻下令，大批采购药材，全力熬制，分发全城。

忙碌的间隙，莫姝柔看着萧霁华疲惫的侧脸，眼底带着一闪而过的关切，下意识地将手边一杯温热的参茶，不着痕迹推到了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随着药方的大规模应用，时疫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控制，也让所有人都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一个月色清朗的夜晚，莫姝柔独自静坐于窗边，月光映照着她出神的侧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萧霁华白日里在太医院时，那专注沉稳的模样，即便疲惫也难以掩盖其温润的气质。

这让她不由得回想起下凡前，去寻轩辕影辰的那一幕……

那时，她无意间听到有人给轩辕影辰汇报，东衍京城突发时疫，情况危急。她知道萧霁华和玖苓公主就是东衍的丞相，她便主动前往辰王府。

“辰王殿下。”她声音清冷而平静，“听闻东衍京城时疫肆虐，玖苓公主与萧丞相皆在竭力应对。臣略通医术。或可前往相助，略尽绵力，以确保公主殿下周全。”

她将自己的动机，巧妙的放在了相助玖苓公主上，似乎合情合理。

但轩辕影辰是何等人物？他抬起那双洞察世事的冷眸，静静地看着她，并未立刻应允，反而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她言语中的漏洞：“玄女娘娘心怀慈悲，本王感佩。只是，九重天擅医者并非仅有娘娘，且凡间事务，天庭向来不便过多插手。娘娘此番主动请缨，当真……只是为了阿苓？据本王所知，娘娘似乎，并未与阿苓有过多交情。”

莫姝柔看着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她知道，寻常借口根本无法瞒过这位心思缜密的辰王。

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清冷，却旁敲侧击的点明了真正意图：“殿下明鉴。臣……确有一份私心。昆仑三弟子……臣昔年曾偶然遇见，甚为钦佩。如今见他有难处，心实难安，故而愿助其一臂之力。”

轩辕影辰闻言，心下了然，眼中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深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并未点破，亦未追问，最终，轻叹一声。

“既然娘娘心意已决，本王便不再多言。”他语气淡漠，却在莫姝柔准备离去时，似是随意的补充了一句，“只是，人心如镜，有时照见的，未必是近前之景。娘娘兰心蕙质，当知有些心意，或许注定只是镜花水月。徒劳牵挂。”

他这话说的隐晦，但莫姝柔听懂了。他在提醒他，萧霁华心里，或许早已装了别人，她的这番情意，很可能只是一厢情愿，得不到任何回应。

莫姝柔身形微顿，只是坚定道：“殿下好意，臣心领了。然，心之所向，身之所往。臣此举，但求心安，但见其安好，便已足够。至于其他……本就不敢奢求，亦与他无关。”

她将界限划得很清。喜欢萧霁华，是她一个人的事，她所求的，仅仅是在他需要的时候，能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平安顺遂。这份心意，她不愿成为他的负担，更不愿弄得人尽皆知。

轩辕影辰不再多言，只是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目光深沉难辨。

……

回忆至此，莫姝柔轻轻吸了口气，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此时，慕苓夕安顿好手头事务，敲响了她的房门。

莫姝柔打开门，见是慕苓夕，有些意外，但还是侧身让她进来：“慕丞相请进。”

两人在窗边矮榻旁坐下，莫姝柔倒了茶。慕苓夕没有绕圈子，轻声问道：“莫姑娘，你……喜欢我师兄，是不是？”

莫姝柔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她抬起眼，对上慕苓夕了然的目光，知道以她的敏锐，怕是早已察觉。她默了默，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慕苓夕并不惊讶，只是好奇地问道：“我能问问……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吗？”

在她看来，师兄虽是昆仑翘楚，但终究是修仙之人，与已位列上神，地位尊崇的玄女娘娘，理应并无交集才是。一位上神，为何会如此倾心，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亲临凡尘？

莫姝柔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很多年前了……在我即将飞升，最后一次游历人间之时。”她声音轻柔，带着回忆的朦胧，“在昆仑山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凡间小镇里，我偶然见过他一面。”

“那时镇上有一富户为恶，欺压乡民，强占田产，闹得民怨沸腾。他恰好路过，并未以仙法压人，而是依旧凡间律法，条理清晰，搜集证据，最终让那恶霸伏法，将田产归还于民。他温润如玉，却又立场坚定，悲悯众生。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恪守规则。身处纷争，却依旧保持着明月般干净清冷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