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诞生之地与爱的真相(2 / 2)朵儿w淡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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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情绪神殿。是我被老金发现的那个废墟,那个下着雨的夜晚,我蜷缩在倒塌的墙角,浑身湿透,不哭不闹,只是睁着盲眼“看”着天空的方向。

我一直以为那是遗弃的现场。

现在我知道,那是计划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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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地球的过程比想象中复杂。老金远程指导我们使用空间站里还能工作的穿梭艇——一艘小型单程登陆器,燃料只够一次大气层再入。穿梭艇像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夜空,剧烈颠簸中,我看见窗外的云层从漆黑变成橘红,再变成熟悉的灰白。

我们降落在贫民窟边缘的一片荒地上,着陆架的冲击扬起漫天尘土。打开舱门时,熟悉的、混合着潮湿、垃圾和廉价燃料气味的空气涌进来。七年了,这里几乎没有变化:低矮歪斜的棚屋,泥泞的小路,远处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还有那些在阴影里快速移动、警惕打量我们的身影。

老金在通讯器里说:“坐标已经同步到你的定位器。我在外围接应,但废墟区域可能有残留的情绪污染,我的机械探测仪会失灵,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点点头,带着星回走向贫民窟深处。

越往里走,记忆的碎片越清晰。不是画面——我那时还看不见——是触感、气味、声音。雨滴打在铁皮屋顶的噼啪声,积水溅到小腿的冰凉感,远处流浪狗的低吠,还有……一种微弱的、温暖的共鸣,像心跳的回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我们来到了那个墙角。

七年过去,墙又倒塌了一部分,裸露的钢筋锈蚀得更严重,野草从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遗忘的角落。

但糖果开始发烫。

它引导我的视线(或者说感知)看向墙角底部,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板没什么区别的地砖。我蹲下身,手指拂去表面的泥土和青苔。石板边缘,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陷——不是磨损,是刻意雕刻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有个倒三角。

和所有爹爹留下的标记一样。

我把手掌按上去。

没有反应。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解开手腕上的银发,将缠绕银发的红绳解下,系在掌心。再按上去。

这次,石板微微震动。

不是机械的震动,是情绪的共鸣。银发里残留的母亲的气息,和石板里封存的某种识别协议,产生了共振。石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下面一个向下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陈旧但洁净的空气涌出来,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洞口边缘有金属阶梯,延伸向黑暗深处。

星回想跟下来,但我拦住了他。

“你在上面等我。”我说,“如果两小时后我没上来……你就跟着老金,继续往月球去。”

“可是姐姐——”

“这是我和爹爹妈妈之间的事。”我轻声说,“必须我一个人面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金色的眼睛里写满担忧,但没有再坚持。

我打开头灯,开始向下。

阶梯很长,但很干燥,没有积水,也没有虫蛀。墙壁是某种光滑的、非金属非石材的材质,摸上去温润,会吸收声音。向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阶梯到底,面前是一扇简单的木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手掌印的凹槽。

我把手放上去。

门开了。

里面不是我想象中的密室或实验室。

是一个家。

很小,也许二十平米。墙壁刷成柔和的浅黄色,地板铺着已经褪色的编织地毯。靠墙有一张小小的婴儿床,白色的木栏杆,床头上挂着一个手工做的、布料已经泛黄的星星风铃。床边有一个摇椅,椅背上搭着一件深蓝色的男士外套,口袋里还露出一截未完成的编织物——看起来像是婴儿的小袜子。

房间另一侧是一个简陋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笔记本、还有几个小瓶装的药剂。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着复杂的情绪能量流动图,但在图表边缘,有人用稚嫩的笔迹涂鸦——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花朵,还有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三个小人。爸爸,妈妈,孩子。

我的呼吸在喉咙里哽住。

头灯的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时间仿佛停留在十七年前的某一天,主人只是暂时离开,很快就会回来给婴儿喂奶,哼着摇篮曲哄睡,然后坐在摇椅上,借着工作台的灯光继续研究那些复杂的图表。

但灰尘不会说谎。厚厚的一层,覆盖了一切。

我走到婴儿床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床栏杆。灰尘下,木头依然光滑。床头挂着的星星风铃,在我触碰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铃声,像沉睡的记忆被唤醒。

工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扁平的金属圆盘。我走过去,吹去表面的灰尘。圆盘中央有一个按钮,按钮旁边刻着一行小字:

“给小禧,当你准备好的时候。”

我的手在颤抖。

但我知道我准备好了。

或者说,我必须准备好。

我按下按钮。

圆盘亮起柔和的蓝光。光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一个全息投影——不是清晰的影像,而是由光点和线条构成的、有些模糊的轮廓。但那个轮廓我认得。

母亲。

不是海底神殿里那个由光和水流构成的非人形态,是更年轻、更生动、有着温暖笑容和真实肌肤的母亲。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她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婴儿,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头”——看向未来的我。

“小禧,”她的声音响起,有些失真,但依然温柔,“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这里。说明你……已经走了很远的路。”

她调整了一下抱婴儿的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背景就是这个房间,我能看到她身后的摇椅和婴儿床。

“有些事,我和沧溟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也许我们永远也没勇气当面说。所以留下这个记录,希望当你找到它时,已经足够坚强,能够理解……也能够原谅。”

她深吸一口气。

“你的诞生,不是一个意外,小禧。也不是自然生育。”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神战结束后,沧溟的情绪神力开始失控。不是普通的神性反噬,是更深层的东西——他发现,整个情绪纪元正在走向终结。不是被理性之主打败,是内在的、周期性的衰竭。就像花朵会凋谢,季节会轮转,情绪文明也有它的寿命。”

“而周期,是十万年。”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襁褓的手微微收紧,“我们正好处在第九万九千八百年的节点。离下一次‘纪元重启’,只剩两百年。”

“沧溟尝试了所有方法,想要延长周期,或者找到重启之外的出路。但理性之主设立的协议锁死了可能性——要么接受重置,文明退回绝对理性状态;要么在情绪衰竭中缓慢死亡,整个文明变成情感的空壳。”

“然后,沧溟想到了一个疯狂的主意。”

画面切换。不是母亲的全息影像了,是某种记录回放——沧溟站在工作台前,台面上摊开着无数图纸和公式。他的样子比我在其他记忆里看到的更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睛亮得吓人,那是一种濒临崩溃的、混合着绝望和希望的光芒。

他对着空气说话,像是在记录实验日志:

“情绪纪元的核心是‘希望’。不是乐观,不是期待,是那种明知可能失败、依然选择前进的底层驱动力。但希望本身也在衰竭——因为文明太久没有真正的‘新东西’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新希望’。一个不来源于既有神系、不来源于历史积累、而是……从头创造的、纯粹的希望载体。”

他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公式:

新神配方 = 绝望时代的最深希望 × 无私的爱 × 自我牺牲的觉悟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释:

“她将继承我们的一切,包括我们的罪。愿她原谅我们。”

画面转回母亲。她看着镜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抽取了自己核心的情绪神性——不是普通的神力,是他作为神的‘本质’。然后,我献出了希望之神的全部神格——不是转世残留,是完整的、初代希望之神留下的神格。”

“但这还不够。”母亲的声音哽咽了,“还需要‘样本’。从全人类那里,收集那些在最深的绝望中依然闪耀的‘希望瞬间’——母亲保护孩子的本能,陌生人之间的微小善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我们用情绪炼金术,将这些融合、提纯、重塑。”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泪滴在襁褓上,“然后,你诞生了。”

“不是从子宫,是从情绪洪炉里。你出生时,胸口就带着‘希望权柄’的印记——那是一枚完整的神格结晶,比沧溟给我的那枚更纯粹,更强大。”

“你是‘新神’,小禧。情绪纪元最后的希望,也是重启协议唯一的变数。”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沧溟抱着婴儿——我——站在房间中央。他低着头,肩膀剧烈颤抖。我听见他在哭,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压抑不住的嚎哭。

“对不起……”他对着怀里的婴儿说,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我把你也卷进来了……你本该有平凡的人生,有普通的父母,有不用背负世界重量的童年……”

“但我没有选择。”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神变得坚定,“如果不这样做,两百年后,所有你可能会爱的人、可能会经历的美好、可能会创造的未来,都会消失。整个文明会重置,所有人会变成没有情感的机器,或者更糟——在情感衰竭中变成行尸走肉。”

他把婴儿轻轻放回摇篮,然后跪在摇篮边,握住那只小小的手。

“所以爹爹做了这个决定。很自私,很残忍,我知道。”他的声音轻柔下来,“但如果你将来恨我,如果你觉得被背叛、被利用、被当成工具……也没关系。”

“因为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那一刻起——”他的眼泪又涌出来,“——你就是我女儿。仅此而已。计划、神性、拯救世界……那些都不重要了。”

全息记录到这里结束。

圆盘的光芒暗淡下去。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我不是自然诞生的孩子。

我是造物。是实验品。是情绪炼金术的终极产物。是沧溟和母亲为了拯救世界而制造的“新希望”。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的童年记忆被抹除,我被伪装成孤儿,我经历的痛苦和孤独——都是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为了让“新神”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成长,直到足够强大,能够面对真相。

我应该愤怒。

我应该崩溃。

我应该恨他们。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

我只是……很悲伤。为爹爹悲伤,为妈妈悲伤,为那个不得不做出这种选择的、绝望的他们悲伤。

我走到工作台前,翻开那些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我的情绪波动记录、神性融合进度、潜在风险预测。在最后一本笔记的扉页,有一行新的字迹,墨迹比其他的都新鲜——大约是五年前,爹爹自我封印前留下的:

“小禧,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足够强大。那么请知道:你不是工具,不是计划的一部分。从你第一次对我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女儿,仅此而已。如果爱需要理由,那就不叫爱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糖果从体内浮现。

它悬浮到那行字上方,开始播放一段录音——不是全息影像,只是声音。爹爹的声音,疲惫、沙哑,但无比温柔:

“小禧,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的留言已经被触发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录音结束了。

然后我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像是哭了。

“我一直在想,当你发现真相时,我该怎么跟你解释。”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想过无数种说法,编造过无数种理由……但最后我发现,没有什么理由能洗白我做的事。”

“我创造了你,是为了一个目的。这是事实。”

“但我爱你,不是因为这个目的。这也是事实。”

“如果爱需要理由——”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那就不叫爱了。”

录音结束。

糖果缓缓落回我掌心。

而就在这时,房间开始发光。

不是糖果的光,也不是头灯的光。是从房间里每一件物品——婴儿床、摇椅、工作台、笔记本、甚至灰尘——内部透出的、柔和的金色和银色光芒。那些光是情绪的记忆,是爱留下的化石。

金色的是爹爹的爱:深夜他为我调配退烧药时额头的汗水;他笨手笨脚第一次给我换尿布时的慌乱;他抱着发烧的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哼着走调的摇篮曲;他偷偷在我的营养粥里加一点蜂蜜,然后假装严肃地说“不能告诉妈妈”。

银色的是妈妈的爱:她哼着我从未听过但莫名熟悉的歌谣哄我入睡;她用柔软的布料给我缝制小衣服,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次;她在我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叫出“妈妈”时,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小时;她跟爹爹吵架,坚持要让我有“正常孩子的玩具”,哪怕那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两种光从房间里升起,在空中交织,旋转,像两条相互缠绕的丝带。它们汇聚到我面前,凝聚成一种全新的、双螺旋结构的光带——一金一银,温暖而沉重。

第六种共鸣尘:极致的爱

不是浪漫的爱,不是激情的爱,是那种明知不完美、明知有罪疚、明知可能被恨,依然选择去爱、去保护、去付出的爱。

是创造者对被造物的爱。

是父母对孩子的爱。

是即使知道一切始于计划,也依然真实的爱。

光带缓缓融入糖果。

进度条跳动:5/7……6/7……

【6/7,爱共鸣尘已验证】

下方浮现新的提示:

【第七种共鸣尘:极致的希望】

【地点:第三座方尖碑(月背基地)】

【提示:希望不是得到,是给予。】

【最终警告:收集齐七种共鸣尘将完全激活‘新神’权柄。届时,你将面临最终选择——】

提示到这里中断,像被什么强行截断。

糖果的光芒稳定下来,温暖地停在我掌心。

我站在这个尘封了十七年的房间里,站在我生命的起点,站在所有谎言和真相的中心。

眼泪终于流下来。

不是愤怒的泪,不是委屈的泪,是理解的泪,是释怀的泪。

我哭了很久。也许两小时,也许更久。我把脸埋在那个小小的、已经褪色的星星风铃上,哭到没有力气,哭到喉咙沙哑,哭到眼泪干涸。

然后我擦干脸。

站起来。

走到工作台前,将爹爹的笔记本小心地合上,放回原处。把摇椅上的外套叠好。把婴儿床上的灰尘轻轻拂去。

最后,我拿起那个全息记录圆盘,放进贴身的口袋。

转身,走向门口。

在跨出门槛前,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然后我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清晰无比:

“爹爹,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妈妈,谢谢你选择成为我的妈妈。”

“现在——”

我握紧糖果,感受着体内六种共鸣尘的温暖共鸣,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双螺旋的爱在我血液里流淌。

“——让我们去结束这一切。”

我爬上阶梯,回到地面。星回立刻跑过来,紧张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看向远方——看向天空,看向月球的方向。

老金在通讯器里问:“怎么样?”

“我拿到了第六种。”我说,“去月球。现在。”

我们走向穿梭艇。夕阳正在西沉,把贫民窟的废墟染成血红色。在我身后,那个密室的入口无声地关闭,石板回归原位,仿佛从未打开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我不是工具。

我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是沧溟和母亲的女儿。

我是带着他们的爱和罪,走向最终选择的——

新希望。

而希望的最终考验,在月亮背面等着我。

等着我给出答案:

希望,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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