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性核心之间(2 / 2)朵儿w淡雅
晨星没有躲。
他张开双手。
胸口结晶的光芒骤亮到刺眼。光芒中,那些结晶丝不再分散,而是汇聚、编织,在他身前形成一面巨大的、完全由结晶构成的盾墙。网弹撞在盾墙上,切割刃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无法切入分毫。
然后盾墙向前推进。
像一面巨墙在走廊里平移。士兵们后退,开火,但所有的攻击都被结晶表面吸收、反弹。盾墙速度加快,撞上第一个士兵,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不是撞飞,是吞噬。结晶像活物一样包裹住他们,收缩,挤压,金属和骨骼碎裂的声音被淹没在警报和爆炸声中。
当盾墙通过后,走廊里只剩下墙上和地上的、人形的血迹轮廓。
晨星放下手,盾墙解体,结晶丝收回体内。他喘息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口结晶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姐姐,”他没有回头,“还有多远?”
我查看老金的地图。我们在一条标记为“主能源通道”的走廊里,已经突破了四道封锁。前方五十米右转,是通向底层的垂直升降井。
“快了。”我说,“但艾文肯定在那里设了最后防线。”
“那就突破它。”晨星说,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继续前进。
升降井的入口是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表面有复杂的能量纹路在流动。门已经封闭,控制面板被破坏。门两侧站着六个特殊型号的克隆人——比之前的更高大,装甲更厚重,手里的武器是双管能量炮。
看见我们,他们同时抬起武器。
但晨星更快。
他没有用结晶丝,没有用弧刃。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六个士兵。
然后,握拳。
六个士兵同时僵住。
不是被控制,是被从内部瓦解。他们的装甲表面出现龟裂,裂缝里渗出银色的光。光越来越强,从眼罩,从呼吸器,从关节缝隙里涌出来。然后,爆炸。
不是火焰爆炸,是结晶爆炸。他们的身体从内部被银色的结晶刺穿、撑破、撕裂。结晶像疯狂生长的水晶森林,从残骸中迸发出来,瞬间填满了半个走廊。
闸门被结晶丛卡住,无法完全闭合。
晨星走过去,手按在门上。结晶顺他的手臂蔓延到门上,像腐蚀液一样融化合金。几秒后,门中央出现一个足够人通过的洞。
他先钻进去,然后伸手拉我。
升降井里一片漆黑,只有底部深处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那是神性核心的光芒。
我们跳进升降井,顺着维修梯向下爬。
越往下,空气越稠密。
不是物理上的稠密,是情绪上的。绝望、痛苦、麻木、空洞……这些情绪像有重量的雾,包裹着每一寸空间。呼吸变得困难,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每一次吸气都像吸进别人的悲伤。
爬了大约三十米,我们到达底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
主控室。
或者说,神性核心之间。
首先看到的是心脏。
父亲的神性核心。
它悬浮在房间正中央,离地五米,缓慢地、沉重地搏动着。大小和人类心脏相仿,但材质是半透明的金色结晶,内部有液体般的光在流动。每搏动一次,就释放出一圈金色的光晕,光晕扫过整个房间,让墙壁和地面上的符文随之明灭。
但心脏不自由。
它被囚禁着。
数十根粗大的管线从天花板垂下,像 umbilical cord(脐带)一样连接在心脏表面。管线不是金属,是某种半透明的胶质管,内部流淌着暗色的、粘稠的液体——情绪流。从颜色看,主要是黑色(绝望)、灰色(麻木)、暗红色(痛苦)。
而管线的另一端,不是连接着机器。
是连接着人。
房间的墙壁是弧形的,从地板到天花板,镶嵌着密密麻麻的休眠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普通的衣服,表情平静得像在沉睡。但他们的胸口,都延伸出一根细管,汇入那些粗大的主管线。
数万人。
也许更多。
他们的情绪——被净化的、被剥离的、被强制引导出的痛苦和绝望——正通过这些管线,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颗心脏。
强迫它吸收。
强迫它成长。
强迫它变成……别的东西。
心脏在痛苦地搏动。每一次收缩都像在挣扎,每一次舒张都释放出无声的哀鸣。我甚至能“听”到它——不,是父亲残留的意识在呼喊:
“停止……求你们……停止……”
而站在心脏下方的,是艾文。
他背对着我们,仰头看着那颗心脏,双手张开,像在拥抱,又像在汲取。他身上的白袍已经脱下,露出下面的身体——不是人类的身体。从颈部到腰部,皮肤被切开、翻开,暴露出内部的机械结构和半腐烂的有机组织。脊柱被替换成了银色的金属柱,肋骨是镂空的合金框架,胸腔里没有心脏,只有一个金色的、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通过几十根细管连接着全身。
他听见我们的脚步声,缓缓转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是彻底的、空洞的无表情。眼睛完全变成了金色,像两颗发光的玻璃珠。
“你们还是来了。”他说,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是从胸腔的能量核心振动产生的合成音,“比我想象的快。”
“艾文,”我开口,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显得渺小,“你说你是继承者。你说爹爹授权了你。都是谎言。”
“谎言?”艾文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坏掉的玩偶,“不,那是……被修正的真相。沧溟博士确实留下了系统,确实需要继承人。他只是选错了人。他选择了那个残次品——”他指向晨星,“——而不是我。所以我修正了这个错误。”
“修正?”晨星上前一步,结晶丝在背后缓缓飘动,“你杀了三十七个哥哥。你把他们送进回收单元。你篡改父亲的留言。你绑架了数万人,强迫他们提供痛苦来喂养那颗心脏。这就是你的‘修正’?”
“必要的牺牲。”艾文理所当然地说,“情绪回收系统需要稳定运行。但沧溟博士的心太软,他总想给那些‘供给者’选择,总想减轻他们的痛苦。但痛苦才是最高效的能源!尤其是绝望,尤其是麻木,尤其是那种深切的、无可逃脱的虚无感——这些情绪的能量密度是普通喜悦的三十倍!”
他张开双臂,指向周围的休眠舱。
“看!这些人,他们在现实中感受不到任何东西了!情感失语症,情绪冻伤,永久的麻木——但在这里,在我的引导下,他们正在做最黑暗的梦!梦见失去一切,梦见被所有人抛弃,梦见自己毫无价值!而这些梦产生的绝望,正滋养着神性核心,让它成长,让它强大!”
他的声音开始失控,合成音里掺杂着电流的尖啸:
“而我将成为新的神!不是沧溟那种优柔寡断、被感情束缚的伪神!是纯粹的、理性的、以最大效益为唯一准则的真神!我会接管这个系统,接管所有农场,把情绪收割效率提升到极限!我会让人类这个物种,真正成为宇宙能源市场的最优生产者!”
他看向晨星,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至于你,00号。你确实是关键。但不是作为容器。是作为……钥匙的最后一块拼图。你体内有沧溟剥离的‘人性面’,那是唯一能稳定神性核心而不被反噬的东西。等我提取了它,注入我自己体内,我就能安全地融合核心,成为完整的新神。而你……”
他笑了。
没有声音,但脸上肌肉扭曲出一个笑容。
“……就会和你的三十七个哥哥一样,成为回收单元里的残渣。”
晨星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极致的、沸腾的愤怒。
结晶丝像暴怒的蛇群一样狂舞,银光在他周身形成风暴。他的眼睛从银色开始泛金——不是艾文那种冰冷的金色,是炽热的、像熔岩一样的金红色。
“你,”晨星的声音低得像咆哮,“不配提我的哥哥。”
战斗在瞬间爆发。
没有预兆,没有宣言。
晨星化作一道银光扑向艾文。结晶丝凝聚成数十柄长枪,从各个角度刺出。艾文没有躲——他抬起手,掌心裂开,伸出两根炮管,喷射出炽白的能量流。能量流和结晶长枪碰撞,爆炸,冲击波把周围的休眠舱震得嗡嗡作响。
我退到墙边,寻找机会。
我不能像晨星那样狂暴地战斗。我的力量是治愈,是共鸣,是情绪层面的精细操作。我需要找到艾文的弱点,找到那些管线的连接点,找到唤醒休眠者的方法——
然后我看见了。
在房间的角落,控制台旁边,有一个较小的、独立的休眠舱。里面的人……是老金。
他还活着。胸口起伏,但脸色苍白,眉头紧皱,像在做噩梦。一根细管从他太阳穴接入,连接到控制台。艾文在利用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创伤——尤其是他女儿的死亡——来制造更强烈的痛苦情绪。
我需要救他。
战斗在中央激烈进行。
晨星和艾文像两股对撞的风暴。银色的结晶和金色的能量在空中疯狂对撞、爆炸、湮灭。晨星的攻击狂暴但凌乱,充满痛苦和愤怒;艾文的防御精准但冷酷,每一击都计算到毫厘。他们在搏杀,也在对吼:
“你只是个复制品!第37号克隆体的复制品!因为嫉妒父亲对我特殊,就背叛了一切!”
“特殊?他给你名字,给你独立意识,给你糖果的另一半!他给我什么?一个编号!一个‘备用方案’的标签!他创造了我,却从未正眼看我!”
“所以你杀了其他三十六个?他们都是你的兄弟!”
“他们不是兄弟!他们是失败品!和我一样!而我要成为唯一的成功!”
结晶长枪刺穿了艾文的肩膀,把他钉在墙上。但艾文没有痛觉,他反手抓住枪杆,能量核心爆发出刺眼金光,把结晶烧熔、蒸发。他挣脱,一拳砸在晨星胸口。晨星倒飞出去,撞碎一排休眠舱,玻璃和营养液溅了一地。
舱里的人滚落出来。
他们没有醒。依然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但胸口延伸的细管被扯断,伤口在渗血。
晨星爬起来,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空洞的脸,看着细管里流淌的暗色情绪流。
他的愤怒突然凝固了。
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更深,更冷,更……悲伤。
“姐姐,”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帮我争取十秒。”
我明白了。
我冲向控制台。
艾文立刻转身,能量炮对准我。但晨星从侧面扑来,结晶丝缠住他的手臂,强行把炮口扭向天花板。能量束击穿天花板,碎石如雨落下。
我到达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整个系统的状态:情绪流量、核心稳定度、供给者梦境内容、能量产出……还有老金的脑波读数——剧烈的痛苦波动。
我需要切断连接。
但控制台需要权限。
我想起老金的密信:“你的右手是钥匙之一。”
我把右手按在控制台的识别面板上。
掌心发热。
糖果残骸的光点再次亮起,但这次不是七个,是三十七个——对应三十七个哥哥,三十七个刻痕,三十七次遗言。光点旋转、排列,形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面板亮起绿光。
“最高权限识别:沧溟(通过血缘/情绪继承者小禧)。欢迎回来。”
系统解锁。
我找到老金的连接,选择“强制断开”。
细管从他的太阳穴缩回,伤口自动愈合。老金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我,眼神从茫然到清醒,再到惊恐。
“小禧……快走……他在……”
“我知道。”我打断他,扶他坐起来,“能战斗吗?”
老金摸了摸额头,咬牙:“还能开枪。”
我从控制台下面抽出一把能量手枪——应该是守卫的备用武器——扔给他。然后我转向系统主界面,寻找更大范围的断开选项。
但艾文发现了。
他咆哮着,能量核心超频运转,金色的光芒像实质的火焰一样从他体内喷发,烧断了晨星的结晶丝。他冲向控制台,速度太快,晨星来不及拦截。
但老金开枪了。
不是瞄准艾文——瞄准天花板。
能量束击中了主照明系统。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神性核心的金光和晨星的银光在闪烁。
黑暗给了我掩护。
我快速操作,找到了“紧急断开所有供给者连接”的选项。但需要确认——需要双钥权限。
“晨星!”我喊,“过来!手放在这里!”
晨星摆脱艾文的纠缠,冲到控制台前,把手按在另一个识别面板上。
他的结晶亮起。
我的右手也亮起。
双钥共鸣。
面板上出现确认提示:
“警告:强制断开所有情绪供给连接将导致神性核心能量供应中断。核心可能进入不稳定状态,甚至崩溃。是否继续?”
我和晨星对视。
他点头。
我也点头。
我们同时按下确认。
瞬间,所有的管线——从心脏连接到数万休眠舱的管线——同时收缩、断开。
暗色的情绪流中断。
心脏的搏动突然停止。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它开始剧烈抽搐。
不是搏动,是痉挛。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垂死的萤火虫。表面的结晶出现裂痕,内部的光流变得混乱、狂暴。
而那些休眠舱里的人——
他们开始苏醒。
不是慢慢醒来,是突然的、集体的惊醒。数万人同时睁开眼睛,同时开始咳嗽、喘息、呻吟。有人哭,有人尖叫,有人茫然四顾。连接他们胸口的细管自动脱落,伤口愈合,但他们身上的情绪冻伤、情感失语症,不会立刻消失。
他们需要时间。
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艾文在黑暗中狂笑。
“你们……你们毁了它!你们毁了我成为神的机会!”他的声音彻底变成电子尖啸,“那就一起死吧!”
他冲向房间中央,冲向那颗痉挛的心脏。
不,不是冲向它。
是冲向控制台下方的一个隐藏面板——紧急自毁装置。
“他要引爆堡垒!”老金吼着,开枪射击,但能量束被艾文体表的能量场弹开。
晨星扑过去,结晶丝缠住艾文的脚。但艾文反手抓住丝线,能量核心再次超频,金色的火焰顺着丝线烧向晨星。晨星惨叫一声,松手,胸口结晶的光芒急剧暗淡。
艾文的手按在了自毁面板上。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六十秒。”
冰冷的合成音在房间里回荡。
“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艾文转身,看着我们,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满足。
“和我一起,”他说,“和这个失败的作品,一起化为灰烬吧。”
然后他瘫倒在地。能量核心的光芒彻底熄灭。他死了——或者他作为“艾文”的存在,终结了。
但自毁程序在继续。
“五十。四十九。四十八……”
我们必须离开。
但晨星没有动。
他站在那颗痉挛的心脏前,仰头看着它。
“姐姐,”他说,声音很平静,“它在叫我。”
我走到他身边。
心脏的痉挛渐渐平复。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不再狂暴,而是……悲伤。表面的裂痕在扩大,但内部的光流变得有规律,缓慢地、温柔地旋转。
然后,一个声音从心脏里传来。
不是通过空气,是直接在我们脑海里响起:
“00号……我的孩子……”
是父亲的声音。
但不再是留言的录音,是实时的、微弱的、随时会消散的意识碎片。
“你来了……你长大了……”
晨星的眼泪流下来。
“父亲……”
“我创造你时……抽走了自己所有的‘温柔’与‘希望’……注入你体内。”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良的通讯,“所以我变得更容易自我封印……更容易被控制……但没关系……”
“你要保护好小禧……保护好那个……我未能亲自给她的世界……”
心脏的光芒开始黯淡。
裂痕在蔓延。
它要崩溃了。
“父亲!”晨星伸手,想触摸心脏,但又不敢,“我该怎么救你?怎么停止自毁?”
“自毁……已经无法停止……”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轻,“但你可以……选择如何结束……”
心脏的光芒突然集中,投射出一段信息流,直接进入我们的意识。
两个选项:
选项一:启动终焉协议。以晨星体内的人性火种为引,点燃心脏中残留的意识。心脏将彻底湮灭,连带摧毁控制枢纽。高维农场主的锚点被拔除。但所有与沧溟相关的记忆将被抹除。
选项二:尝试剥离核心救人。晨星将自身结晶与心脏暂时连接,尝试分离出心脏中未被污染的部分,转移到他体内。成功率低于10%。失败则两人同时被反噬,意识消散。即使成功,心脏剩余部分仍会爆炸,威力足以摧毁半个堡垒,逃生几率极低。
倒计时还在继续。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晨星看向我。
他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也满是决心。
“姐姐,”他说,“我想试试第二个。”
“成功率太低。”我声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