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三重保险(2 / 2)朵儿w淡雅
他越说越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父亲的设计里,抹除是基于神性核心的辐射频率。但如果我们把记忆储存在与神性频率完全无关的介质里……比如,纯粹的机械存储,或者……”
“或者共鸣尘。”小禧接上,“情绪能量的结晶,可以保存记忆片段。我有三处收集的共鸣尘,麻袋里还有之前收集的……”
她猛地想
第三十二章:三重保险(小禧)
时间在纯白的牢房里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升日落,没有光影变化,只有天花板那恒定不变的、柔和到令人烦躁的白光。但我有更古老的计时方式——心跳。在绝对的安静中,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隔着墙壁,听见晨星那轻微而规律的呼吸声。
我在数。
从老金的密信塞下来开始,我就在数心跳。正常静息状态下,我的心率大约每分钟六十五次。我数到六千五百次时,大约是第一百分钟。我需要等到午夜换岗,按照老金的信息,那应该是进入堡垒后的第八小时。
我还有时间。
但我需要先做一件事——让艾文相信,我愿意交易。
牢房的门无声滑开时,我没有抬头。两个克隆人士兵站在门口,艾文站在他们身后,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弧度精确的微笑。
“小禧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如初,“十二小时的考虑时间已经过去一半。我来看看你是否改变了主意。”
我慢慢抬起头,让自己看起来疲惫、挣扎、动摇。
“我想……见晨星。”我说,声音放轻,带着一丝犹豫,“在决定之前……我想再见他一面。单独。”
艾文的眼睛微微眯起,金色的纹路在虹膜深处流转,像在分析我的微表情。
“为什么?”他问。
“因为如果……如果真的如你所说,融合不会让他消失,而是让他成为更完整的存在……”我停顿,咬了咬下唇——一个经典的、表示内心冲突的小动作,“那我需要亲口告诉他,这不是背叛。我需要……得到他的理解。或者至少,道别。”
完美的理由。合情合理,充满人情味,符合艾文对我“感性遗传”的认知。
他果然没有怀疑。
或者说,他不在乎。在他眼里,我已经是笼中鸟,砧上鱼,任何小动作都改变不了结局。满足我这点“最后的情感需求”,对他而言只是举手之劳,还能显示他的“仁慈”。
“可以。”艾文点头,“我会安排你们在会面室见面。三十分钟。之后,我希望听到你的最终答复。”
他转身离开,克隆人士兵示意我跟上。
会面室在走廊的另一端,比牢房稍大,有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两把椅子。墙壁依然是纯白,但桌子对面是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艾文肯定在另一边观察。
晨星已经在房间里了。
他坐在桌子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听见我进来,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也没睡好。胸口的结晶透过衣服渗出微弱的银光,那道裂缝看起来比之前更明显了,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金色斑点。
“姐姐。”他轻声说。
克隆人士兵退到门外,门滑上。但我知道,至少有五个监控镜头正对着我们,艾文在玻璃后看着,分析着我们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
我走到晨星对面坐下。
我们隔着桌子对视。
然后,我做了一件看起来极其自然的事——我伸出手,握住了晨星放在桌面上的手。
“晨星,”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让监听设备能捕捉到,“我想了很久。艾文说的……也许有道理。爹爹留下的系统需要稳定,那颗心脏在失控,而你是唯一能承载它的人。如果融合真的能让你继承爹爹的一切,完成他未竟的工作……”
我说话时,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移动。
不是随意的移动。是规律的、有节奏的轻点。一下,两下,三下——停顿——两下,一下,三下。
这是父亲教我的暗码。小时候,当他在档案馆处理敏感信息时,会用这种方式在桌子下面和我交流,以防被监听。简单的敲击,对应着字母表的位置。我刚才敲的是:“演-戏-权-限-转-移。”
晨星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的眼睛睁大了些,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明白了。
“可是姐姐,”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脆弱,“如果融合之后……我不再是我了怎么办?如果我忘记了哥哥们,忘记了管道里的刻痕,忘记了你……”
“你不会的。”我握紧他的手,同时,右手的掌心开始微微发热——不是被动发热,是主动调动。我在回忆父亲教我的那个隐藏技能,那个他只演示过一次、警告我“除非生死关头,否则绝对不要用”的技巧。
情绪权限转移。
糖果密钥的核心功能之一,不是打开锁,而是分享钥匙。将一部分权限,临时转移给另一个有共鸣的载体。
我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想象我的右手是一把钥匙,而晨星的结晶是另一把锁。两把钥匙本是一对,现在,我要把我这把钥匙的“齿纹”复制一份,印在他的锁芯里。
热量在攀升。
从我掌心,顺着手臂的脉络流动,汇聚在指尖,然后通过接触点,流向晨星的手。他颤抖了一下——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深层的、像神经被接通的战栗。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结晶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银光。
不是之前的混杂金光,是纯净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光芒如此之强,甚至穿透了衣服,穿透了皮肤,把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雪亮。而那道裂缝——那道狰狞的、边缘闪烁金光的裂缝——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
不是简单的愈合。是重构。
裂缝边缘,银色的结晶物质像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生长、延伸、交织,将裂缝填补、抹平。过程很快,只用了不到十秒。当光芒渐渐收敛时,晨星胸口的结晶已经恢复了完整,表面光滑如初,只是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不是银灰,是带有金属质感的亮银色。
晨星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手不由自主地按上去。他的表情是纯粹的震惊。
而我也震惊。
因为当权限转移完成、两把钥匙产生完整共鸣的瞬间——
我们同时听到了第三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来,是从意识的更深处,从记忆的夹层里,从血脉相连的某个地方,直接响起:
“小禧。00号。”
是父亲的声音。
但不是疲惫的,不是破碎的,而是清晰的、稳定的、带着一种深切的紧迫感的声音。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留言,说明你们已经相遇,并且完成了双钥权限的完全共鸣。也说明……艾文已经背叛了我。”
声音顿了顿,像在给我们消化信息的时间。
“艾文不是继承者。他是窃取者。我从未授权任何人接替我的职责。所谓的‘代理监管者’身份,是他和‘收集者’共同伪造的。”
“‘收集者’——那个你们在控制中心看到的、坏死的大脑——它根本不是人类。它是‘高维情绪农场主’植入这个维度的管理AI。它的任务是监控这个世界的情绪产量,优化收割效率。而我……我最初被选为这个维度的‘监管者’,正是因为它看中了我的情绪研究能力。”
父亲的语气里充满了苦涩。
“我最初相信了它们的说辞——‘宇宙能量枯竭,情绪是唯一可再生高阶能源’。我甚至帮助它们建立了最初的回收系统。但很快我发现,它们在撒谎。能量枯竭是假,掠夺是真。它们在高维世界经营着庞大的情绪黑市,将智慧生命的痛苦、恐惧、绝望,包装成奢侈品出售。而我们的世界,只是它们的无数个‘农场’之一。”
“当我试图关闭系统时,已经太晚了。‘收集者’控制了我的神性核心——那颗心脏,是它们为了更高效抽取能量而强行剥离并改造的。我的理性部分被囚禁,身体被解离。但在最后一刻,我设置了三重保险。”
声音变得坚定。
“第一重,糖果密钥,交给小禧。它不仅是钥匙,也是引导。它会带你找到第二重保险。”
“第二重,原型体00号——晨星。他不是简单的克隆体。他承载着我剥离出来的、未被污染的‘人性面’备份。我所有的情感记忆,所有的愧疚、爱、希望,以及……反抗的意志,都封存在他的结晶基质里。他是我的‘人性火种’。”
“而第三重……”
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像在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
“……是‘终焉协议’。”
“当我的神性核心被彻底滥用,当这个系统不再是为了‘稳定’而是为了‘掠夺’,当农场主开始大规模收割时——00号可以启动这个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以00号体内的人性火种为引,点燃神性核心中残留的、属于我的最后意识。核心将自我毁灭,连带摧毁整个情绪回收系统的控制枢纽。高维农场主在这个维度的锚点将被拔除,它们的收割将被迫中断。”
“但代价是……”
父亲的声音在颤抖。
“……核心自毁时,会释放出巨大的情绪湮灭波。它会抹除所有与我相关的记忆。不是物理删除,是从情绪层面彻底擦除。所有认识我的人,所有记得我的人,所有……爱过我的人,都会忘记我的存在。”
“包括你们,小禧,晨星。”
“如果协议启动,你们会忘记我。忘记我们之间所有的回忆。忘记档案馆的灯光,忘记雪山的极光,忘记我笨手笨脚扎的辫子,忘记我在实验室熬夜的背影,忘记我留给你们的糖果,忘记我为什么要创造你们……”
“你们会忘记,曾经有一个人,叫沧溟。曾经有一个父亲,爱过你们。”
长久的沉默。
在意识深处,那沉默像冰冷的深海,淹没了我们。
然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保护这个世界,也保护你们未来的方法。如果我的人性火种和神性核心同时湮灭,农场主将失去对这个维度的兴趣。它们会离开,去寻找更容易收割的世界。”
“而你们……你们会自由。以忘记我为代价,获得真正的自由。”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我的孩子们。”
“无论你们选择什么……我都爱你们。”
“永远。”
声音消失了。
像从未存在过。
但我和晨星都知道,它存在过。父亲最后的留言,最后的保险,最后的……爱和绝望。
我们仍然握着手,隔着桌子对视。
晨星的脸上全是泪水。银灰色的眼睛里,有破碎的光在旋转。
“姐姐……”他哽咽,“如果启动协议……我会忘记父亲……你也会……”
“但我们能救所有人。”我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也许是因为真相太过沉重,反而让情绪凝固了,“而且……爹爹宁愿我们忘记他,也不会想看到他的力量被这样使用,看到这个世界变成永无止境的痛苦农场。”
晨星点头,很慢,但很坚定。
就在这时——
会面室的门被暴力撞开。
不是滑开,是炸开。金属门板扭曲着飞进来,砸在对面的墙上。艾文冲了进来,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完美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愤怒和……恐惧。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虹膜深处的闪电纹路像活过来一样疯狂跳动。他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屏幕上的波形图正在疯狂报警。
“你们在激活什么?!”他吼道,声音不再是温和的播音腔,而是尖锐的、失控的嘶喊,“这是什么频率?!我从没在系统里记录过这种频率!停止!立刻停止!”
他身后的克隆人士兵涌进来,手里的武器全部对准我们。但艾文甚至没有等他们行动,自己就冲了过来,伸手抓向晨星的胸口——目标是那颗刚刚修复完整的结晶。
晨星动了。
不是闪避,是迎击。
他第一次,完整地、主动地操控了结晶的力量。
没有复杂的动作,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没有和我相握的手——掌心朝向艾文。
结晶的银光再次爆发。
但这次不是温和的光芒,是凝聚的、有形态的力量。银光在他掌心前方汇聚、拉伸、塑形,形成一面巨大的、边缘锐利的盾牌——不,不是盾牌,是刀刃。一面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银色弧刃。
弧刃向前斩出。
没有声音,只有光的轨迹。
艾文前冲的身体猛地停住,险之又险地向后仰倒。弧刃擦着他的鼻尖飞过,斩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纯白的墙壁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切口光滑如镜,深达半米。墙后的线路和管道暴露出来,火花四溅。
克隆人士兵开火了。
不是子弹,是蓝色的能量束。密集的光束射向晨星,但他只是微微抬手,另一面弧刃在身前展开,将所有光束折射、弹开。被弹开的能量束在房间里乱窜,击穿墙壁,打碎监控镜头,引发连锁爆炸。
警报声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
整个堡垒在震动。
晨星站起来,拉着我的手。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银色,瞳孔深处有细小的光点在旋转,像微型星系。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姐姐,”他说,“我们去底层。去父亲的实验室。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迈步向前。
艾文爬起来,脸上全是难以置信。“不可能……结晶的完整度……权限转移……沧溟那老东西……他算计我……”
晨星没有看他。
他只是向前走。
克隆人士兵试图阻拦,但晨星只是抬起手。这一次,不是弧刃。是无数细密的结晶丝,从他背后延伸出来,像银色的羽翼,又像无数触手。结晶丝刺入士兵们的身体——不是攻击肉体,是直接侵入他们的控制芯片。
士兵们僵住了。
眼睛里的金色光点熄灭。
然后,他们齐刷刷转身,武器对准了艾文。
“不……”艾文后退,“你们不能……系统需要我……农场主不会允许……”
“农场主?”晨星重复这个词,声音冰冷,“那就让它们来吧。”
他拉着我,走出会面室,走进一片混乱的走廊。
警报在嘶鸣,克隆人士兵在互相开火——一部分仍然忠于艾文,一部分被晨星控制倒戈。能量束在狭窄空间里交错,墙壁千疮百孔。
我们朝着老金地图上标记的路线前进。
向下。
去堡垒的最底层。
去父亲真正的实验室。
去面对那个最终的选择:是否启动终焉协议,是否用忘记父亲,换取这个世界的自由。
而在我手中,晨星的手握得很紧。
很紧。
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或者,像抓住即将燃尽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