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愤怒的制造工厂(1 / 2)朵儿w淡雅
第二十七章:愤怒的制造工厂
第四种共鸣尘指向的坐标,位于泪城东北方三百七十公里处的锈铁峡谷。小禧站在峡谷边缘的了望点上,手中情绪感应器的指针疯狂震颤,指向“愤怒”刻度的最深红色区域。
下方景象让她手指微微收紧。
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劳改营——没有铁丝网,没有了望塔,没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取而代之的,是六座排列成完美六边形的巨型厂房,由暗灰色合金铸造,表面布满蒸汽管道与泄压阀。每座厂房顶部都竖着一根三十米高的金属烟囱,正稳定地喷吐着暗红色烟雾。烟雾在峡谷上空形成一层粘稠的穹顶,将夕阳过滤成冰态的铁锈色。
“系统化生产,”小禧低声自语,“他们把愤怒做成了流水线产品。”
感应器屏幕上跳出一组数据:情绪波动频率高度一致,愤怒纯度87.3%,远超自然产生的极限。更异常的是,情绪波形呈现完美的锯齿状——每个工人在固定时间点经历完全相同的情绪峰值与低谷,如同流水线上的零件接受标准化加工。
她打开父亲留下的皮质笔记本,翻到关于“情绪工程学”的章节。沧溟的字迹在这里变得格外急促:“当情绪被剥离具体内容,只剩下生理强度的量化指标,人便成为情绪的容器而非主人。此为情绪捕手伦理的底线——我们记录,但绝不制造。”
而眼前的工厂,正在大规模制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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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方案简单到令人不安。小禧只需走到峡谷底部的“新人力接收站”,在表格上签下一个虚构的罪名——她写了“思想冗余罪”——便被分配到一个编号:4473。没有审讯,没有刑期宣判,只有一套灰色工装和一个银灰色金属项圈。
项圈在她颈后自动扣合时,发出轻微的磁吸声。内圈有十二个微电极触点,紧贴颈椎。手腕上同时被套上一个类似情绪标准化手环的装置,但更笨重,表盘只有三个指示灯:红(愤怒不足)、黄(标准范围)、绿(顺从/危险)。
“欢迎来到净化车间,”接收站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你的罪在这里会变成资源。劳动赎罪,情绪归零,这是唯一的出路。”
小禧被推进一组二十人的队列,走向三号厂房。途中,她注意到每个工人颈上的项圈都略有不同——有些人的项圈边缘有更多磨损痕迹,有些人的电极触点周围有红肿。所有人的眼神都空洞,但眼白布满血丝,那是长期处于高强度情绪状态的生理印记。
进入厂房的瞬间,她明白了愤怒的来源。
厂房内部是一个直径两百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有一座三层楼高的熔炉,六条传送带呈放射状将工作台连接至熔炉入口。工人们在各自的工位上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用气动锤敲打一块块暗红色的金属锭,每次敲击必须达到压力传感器设定的阈值,否则面前的红灯会亮起,项圈会释放一次微弱但令人烦躁的电流。
“这不是惩罚,”她旁边工位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机械地说,手上的锤击节奏分毫不差,“是纠正。纠正你的懒惰,纠正你的分心。”
小禧模仿着动作,同时调动起情绪捕手的感知力。空气中弥漫着多层次的愤怒:表层是因重复劳作产生的烦躁;中层是因项圈控制产生的屈辱感;深层则是一种更黑暗的东西——被系统化剥夺希望后产生的、近乎纯粹的毁灭冲动。
更精妙的是,她能感知到一股外来的情绪流正在厂房中循环。从中央熔炉顶部的扩散器释放,无色无味,但能直接作用于杏仁核。她屏住呼吸三秒,捕捉到一丝样本——情绪催化剂。
分析结果在她意识中浮现:复合配方,以泪城地下水中的逻辑碎片为基础,但加入了三种新的催化成分。其中一种成分她在父亲笔记里见过标记:“理性之主的逻辑碎片,提取自初代方尖碑基底岩层,具有强制思维线性化的特性。”另外两种未知,但分子结构显示出明显的人工合成痕迹。
“这种技术来自哪里?” 小禧一边敲击金属锭,一边思考。泪城毒素是自然渗出的副产物,而这里的催化剂是经过精心调配的工业化产品。配方中理性之主碎片的纯度极高,需要专业设备提取。这意味着,运营这个工厂的势力,要么曾深入方尖碑内部,要么从某个拥有古老技术的组织中获得了原料。
她的思路被一阵柔和的电流打断。项圈内电极微微发热,释放出微弱的奖励信号——因为她刚刚连续十分钟保持标准敲击力度和频率。电流刺激多巴胺分泌,产生短暂的愉悦感。
手腕上的指示灯从黄变绿。
“顺从状态,”小禧立刻意识到,“项圈在训练条件反射:服从指令获得奖励,反抗或懈怠获得惩罚。但关键不是简单的行为控制——”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力集中到项圈本身。内部结构比看起来复杂:除了电极和微型电池,还有一个情绪传感器,能实时监测佩戴者的肾上腺素、皮质醇水平和脑电波模式。当检测到“顺从”或“满足”的情绪组合时,奖励电路自动激活。
“这是谁的设计?” 项圈的技术路线与无忧岛的情绪标准化手环明显同源,但更加原始、粗暴。手环的目标是消除情绪波动,维持平稳的“无忧状态”;而项圈的目标是制造特定的情绪峰值——愤怒,并通过奖励机制确保这种愤怒不会演变为针对系统的反抗,而是转化为对劳动强度的耐受度。
就像驯兽师用鞭子和食物训练猛兽表演。
前无忧岛的技术,但被改造成了相反的应用。小禧想起父亲曾提及:“情绪优化计划初期有过一个分支项目,研究如何‘合理利用负面情绪的生产力价值’。项目因伦理委员会反对而被封存,但所有实验数据和原型设备都保存在无忧岛的深层档案库。”
享乐王子倒台后,那些档案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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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流程严格如机械钟表:04:30强制唤醒,05:00进入厂房,23:00离开,扣除用餐和“思想净化”时间,实际劳动十八小时。睡眠在集体宿舍,六人一间,床铺是金属板加一层薄垫。
真正的精妙设计在睡眠时间。
当灯光熄灭,天花板隐藏的扬声器开始播放低频白噪音,其中嵌着几乎无法察觉的语音信息。小禧保持清醒,用共鸣尘强化听觉,捕捉到了完整内容:
“你们有罪。懒惰是罪,欲望是罪,思考是罪。罪需要赎还。劳动是唯一的赎罪方式。你们的价值在于将罪转化为生产力。今日的疲惫是明日的净化。顺从带来安宁,反抗带来痛苦。你们有罪。你们有罪。你们有罪。”
催眠音频的逻辑闭环简单而致命:先定罪,再提供唯一的救赎途径(劳动),最后用疲劳强化暗示。循环播放六小时后,大脑会在睡眠的临界状态将信息吸收为潜意识信念。
小禧观察到,工人们早晨醒来时眼神会短暂清明几秒,随即在进入厂房、听到第一声锤击时,重新陷入那种驯服的愤怒状态。日复一日,情绪被研磨成粉末,通过烟囱排放到空气中,凝结成高纯度愤怒尘——她看到清洁工每天清晨从烟囱底部的收集器刮下暗红色结晶,装入铅封容器。
但系统需要一个爆发点,防止愤怒在驯化中钝化。
爆发点叫“忏悔会”,每周日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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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周日,小禧见到了完整流程。
所有工人被集中到厂房之间的广场,围成一个圆圈。中央升起一个金属平台,营长站在上面——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熨烫平整的灰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随机滚动着所有工人的编号。
“净化需要榜样,”营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平和而权威,“罪需要被看见,被审判,被清除。今天,我们共同见证一个同伴的救赎。”
屏幕停止滚动。数字:3128。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男人猛地颤抖。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项圈下的颈部皮肤有明显的溃烂痕迹。两个身穿灰色制服的管理员无声地走到他身边,将他带上平台。
“编号3128,你被指控的罪名是:效率衰减罪,”营长念道,“过去七天,你的锤击平均强度下降12.7%,情绪峰值平缓度超标23%。你有什么要陈述的吗?”
男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眼神在恐惧和某种残存的清醒间挣扎。小禧看到他的手在身后握紧,指甲掐进掌心。
“我……累了,”他终于说,声音嘶哑,“我只是累了。”
营长点点头,仿佛在理解,然后转向人群:“他累了。这是正常的生理需求。但在这里,正常是需要被净化的弱点。累,意味着对赎罪事业的投入不足。累,意味着自私。累,是罪。”
平台地面打开一个缺口,升起一根金属柱。管理员将男人绑在柱上,将他项圈的后盖打开,露出内部的调节旋钮。
“为了帮助你重新找到方向,我们将调整你的情绪焦点,”营长说,“你会经历一段强化的净化过程。这过程会有痛苦,但痛苦是救赎的一部分。请为我们示范,如何将痛苦转化为奉献。”
他转动旋钮。
男人身体的反应是瞬间的。先是僵直,颈部和手臂的血管暴突;然后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最后,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眼睛完全变成血红色。项圈在强制激发愤怒的同时,抑制了所有其他情绪通道——他无法恐惧,无法悲伤,只有纯粹的、无指向性的暴怒。
但身体被束缚着,愤怒无处宣泄,只能在体内循环、增压。
小禧的感知力被迫全开,她能“看到”男人情绪能量的变化:在三十秒内,愤怒纯度从85%飙升至99.3%,几乎达到理论极限。这种强度的情绪如果自然产生,需要极端的背叛或丧失,而在这里,只需转动一个旋钮。
五分钟后,男人瘫软下去,意识模糊,但项圈还在继续运作,维持着基础愤怒水平。管理员解开束缚,将他拖下平台。他会被送到医疗室,注射营养剂,休息十二小时后重新上工。经过这种“净化”,接下来一周他的生产效率通常会提高20%,情绪峰值更加标准。
而围观的人群,在全程中保持着死寂的沉默。但小禧能感觉到,每个人项圈监测到的愤怒值都在急剧上升——那是兔死狐悲的恐惧转化成的愤怒,是对自身处境的愤怒,是对即将轮到自己站上那个平台的愤怒。
系统在收集这场集体愤怒的余波。她看到广场边缘的收集器指示灯闪烁,正在吸收弥散的情绪能量。
这才是忏悔会的真正目的:通过公开处刑一个个体,激活整个群体的愤怒,同时用恐惧确保愤怒不会演变为反抗。每个人都在想:“下次可能是我”——这种悬而未决的恐惧,是维持愤怒生产线持续运转的最佳燃料。
营长在离开平台前,最后说了一句:“记住,你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受苦,而是为了通过劳动净化灵魂。痛苦只是工具。你们的愤怒,是燃烧罪孽的火焰。让火焰更旺,净化更彻底。”
人群解散,回到各自的厂房。小禧走在队列中,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项圈。
她在思考如何拆解这个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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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在三天后出现。
小禧被指派到熔炉区进行月度清洁——这是少数能相对自由移动的工作。在那里,她遇到了营长。
他正在监督一批新到的催化剂原料入库,身边跟着两个技术人员。小禧压低帽檐,默默擦拭着管道,同时将感知力延伸过去。
“……纯度还是不够,”营长指着一箱蓝色晶体,“新老板要的愤怒尘必须达到90%以上阈值,才能用于那个项目。现在的批次只有88.7%。”
技术员低头记录:“但催化剂的副作用累积已经很明显了。三号厂房有七个工人的前额叶皮层出现不可逆损伤,情绪调节能力丧失。继续提高浓度的话——”
“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营长打断他,“损伤率达到多少?”
“目前是4.3%,如果按新配方,预计月底会升至11%左右。”
“可接受范围。新老板说,只要不超过15%,产出的愤怒尘质量提升就能覆盖损失。”营长接过平板电脑,签下批准,“记住,我们不是在经营慈善机构,也不是在搞心理治疗。我们在生产一种稀缺资源。工人的情绪健康不是KPI,纯度才是。”
技术员犹豫了一下:“营长,我昨天整理旧档案时看到了无忧岛的标准协议。情绪优化计划明确禁止故意诱发器质性损伤——”
营长突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熔炉间回荡,带着酒精的气味。小禧这才注意到,他手里一直拿着一个银色酒壶。
“无忧岛?标准协议?”他灌了一口酒,“小伙子,你还没搞清楚状况。享乐王子倒台了,那个假惺惺的乌托邦已经完了。我们现在是为更务实的新老板工作。你知道新老板怎么评价无忧岛那套情绪标准化吗?”
技术员摇头。
“他说那是‘将钻石研磨成沙子’。把所有人丰富多彩的情绪压平成一条直线,只是为了维持一个表面和谐的脆弱系统。愚蠢!”营长又喝了一口,声音变大,仿佛在向整个熔炉区宣讲,“情绪,尤其是负面情绪,是能源!是动力!愤怒能推动人工作到累死,恐惧能让人绝对服从,甚至绝望——你知道绝望浓缩后能用来做什么吗?”
他凑近技术员,压低声音,但小禧的感知力捕捉到了每一个字:“能用来制造最强大的情绪武器。新老板正在建造的东西,需要以绝望为燃料。而我们这里,是愤怒的试验场。一旦模式验证成功,同样的工厂会开遍所有废墟城市。”
技术员脸色发白。
营长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只需要记住,我们站对了边。享乐王子想让人忘记痛苦,新老板想让痛苦变得有用。哪一个更现实?哪一个更持久?”
他转身离开,脚步略有蹒跚。经过小禧身边时,酒气更浓了。小禧低头继续擦拭,但营长突然停下。
“你,”他说,“新来的?”
小禧点点头,保持视线下垂。
“项圈适应了吗?有没有出现幻觉或者突然的暴力冲动?”
她摇头。
“很好,”营长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项圈编号,“4473。保持效率,你会很快净化的。记住,愤怒是燃料,不是负担。让燃料燃烧,但别让火烧到自己。”
他离开后,小禧慢慢直起身。
“新老板。” 戴高礼帽,永远背对监控。营长在醉意中透露的信息碎片开始拼合:一个从享乐王子倒台中获利(或至少幸存)的势力,接管了部分情绪技术遗产,但转向了完全相反的应用方向——不是消除情绪,而是系统化地制造和收割高纯度负面情绪,用于某个未知的大规模项目。
而这个劳改营,是试验场。
她需要更多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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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宿舍,小禧开始计算。
如果她能制造一次事件——例如,短暂干扰中央熔炉的催化剂扩散系统——会导致所有工人在同一时间失去外源情绪调节,只剩下项圈的基础控制和自身累积的愤怒。根据她的观察,大多数工人的情绪已处于临界状态,只需要一个触发点。
触发点可以设计在忏悔会进行时。当所有人的愤怒因公开处刑被激活到峰值,她切断催化剂供应,同时用共鸣尘反向刺激项圈的愤怒强化电路。结果将是:六百名工人同时进入无差别暴怒状态。
镇压手段她已摸清:每个厂房有四个镇压机器人,配备非致命电击武器和情绪镇静剂喷雾;管理员配有能远程使项圈过载的控制器,过载会导致佩戴者昏迷,但也会造成脑损伤。根据公开处刑时的反应速度推算,从暴动开始到系统完全镇压,需要六到八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六百人集体释放的愤怒能量,将庞大到足以凝结成她从未见过的顶级愤怒尘——纯度可能突破95%,足以让她完成四种共鸣尘的收集,甚至可能有富余用于后续调查。
但她同时计算出代价:暴动期间,工人会本能攻击管理员和机器人。根据机器人的武器配置和管理员的镇压协议,预计会有30%的囚犯死亡,另有40%重伤。死亡者大多会是冲在最前面、愤怒最纯粹的个体——也就是系统已经“完美加工”完成的产品。
小禧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网格。
她在脑海中模拟每一个步骤:如何潜入控制室,如何精准定时,如何确保自己在暴动中既能收集情绪能量又能安全撤离。技术层面完全可行。父亲教她的情绪工程学知识,加上锈铁禅的破坏美学,足够将这个精密运转的机器拆解成碎片。
但拆解之后呢?
六百人中,有多少是真正罪有应得的?接收站的罪名记录她偷看过:大部分是“思想冗余罪”、“情绪浪费罪”、“生产力不足罪”——这些都是无忧岛晚期发明的口袋罪名,用来清理不愿或不能适应情绪标准化的“不合规者”。享乐王子倒台后,这些本该被释放的人,却被转送到了这里,成为新系统的原料。
她想起一个女工,大约五十岁,锤击动作永远比别人慢半拍。小禧曾看到她休息时在掌心画一个小鸟的图案,然后迅速擦掉。那是无忧岛儿童情绪教育中的符号,代表“自由的想象”。一个还记得如何想象的人。
如果暴动发生,那个女人能活下来吗?大概率不能。她会成为镇压机器人电击下的第一批牺牲者,或者被混乱的人群踩踏。
小禧坐起身。
宿舍里其他人都在催眠音频中沉睡,呼吸沉重。她借着窗外熔炉的暗红色微光,用手指在墙壁的锈迹上轻轻画图。一条线代表主要通道,一个圆圈代表中央广场,叉号代表镇压机器人位置,箭头代表人群可能的冲击方向。
一张暴动路线图,逐渐成形。
她画到一半时,停下了。
墙壁上的线条组成一个残缺的网格,像一只被撕破的翅膀。小禧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其中一半的标记。
只剩下最基本的逃生路线,和催化剂控制节点的位置。
她需要另一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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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动计划被暂时搁置后,小禧转而开始系统性调查工厂的基础设施。她需要知道愤怒尘被运往何处,新老板的身份线索,以及这个工厂更深层的目的。
第七天,她发现了一个异常能量读数。
读数来自工厂地下——在六号厂房正下方八十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结构特征与她在父亲笔记中见过的“方尖碑基础架构”高度相似。但根据所有已知记录,这里不应该有方尖碑。第一座方尖碑位于泪城正下方,其他已知的七座分布在大陆各处,坐标都有明确记载。
除非,这是未被记录的“第零座”。
或者,是方尖碑的某种前身或原型。
她需要接近那个区域。机会出现在两天后,六号厂房的一条冷却管道泄漏,需要工人下到维修层进行检修。小禧主动报名——这个决定让她颈后的项圈释放了一次轻微警告电流,系统似乎不鼓励“主动性”行为,但最终还是批准了。
维修层位于厂房地下十五米,布满管道和阀门。小禧在完成指定任务后,假装迷路,进入了更深层的通道。这里没有
第二十七章:愤怒的制造工厂(沧溟)
北地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不是冷,是疼。
我和星回在暴风雪停歇后的第四天离开了灯塔。方向由我体内的糖果指引——不是往东,不是往西,而是笔直向北,往传说中连雪都要被冻裂的“永霜脊”走。那里,第四种共鸣尘在呼唤,那种情绪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应过:愤怒。
不是一时冲动的怒火,不是委屈憋闷的怨气。是一种深沉的、系统性的、被精心培育和压榨出来的愤怒。它像地底岩浆,在冻土之下缓慢翻涌,等待着喷发的裂口。
三天跋涉。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星回的身体比想象中坚韧,虽然走得慢,但从不喊停。偶尔他会伸手扶我——即使我才是视力正常的那个(或者说,曾经是正常的那个,现在我的“看见”方式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手总是很凉,但握着的时候,有种奇异的稳定感。
“姐姐,”第三天傍晚,我们在一处冰洞避寒时,他轻声问,“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很可怕吗?”
我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捡来的枯枝。盲杖插在雪地里,杖尖指向北方,微微颤动。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但糖果指引的情绪……很强。而且……很痛苦。”
那种愤怒里,掺杂着绝望、麻木、还有一丝扭曲的希望。就像有人刻意把一群人关在笼子里,给他们一点光,再夺走,再给一点,再夺走——直到他们被这种反复折磨逼疯,产生的愤怒才会达到最“纯净”的状态。
第四天正午,我们看见了那座“工厂”。
它坐落在两座冰山之间的峡谷里,从远处看像一片低矮的灰色积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有几根粗大的烟囱冒着黑烟——不是温暖的烟,是某种刺鼻的、带着硫磺味的工业废气。峡谷入口立着高压电网,哨塔上有探照灯在缓慢转动,即使在白天也亮着惨白的光。
更诡异的是,空气中漂浮的情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