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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脑中的神血

安全屋的应急灯光在午夜时分自动切换为暗红色,这是旧时代防空洞的标准设计——既能维持基本照明,又不会在深夜里显得刺眼。红光笼罩着实验室,给所有仪器和样本蒙上一层血色阴影。

小禧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冷藏运输箱里的男人。

这是9号患者,收容所里情况最危急的一个。冰晶纹已经覆盖全身百分之七十的皮肤,呼吸微弱到需要仪器辅助,医生预测存活期不超过四十八小时。小禧用了“转院进行实验性治疗”的理由,加上老金伪造的卫生局紧急调令,才在张所长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将他带出来。

代价是她承诺下周会有一批“情绪稳定尘”额外配额划拨给收容所——这又欠了老金一个人情,以后要用更多的灰色交易来还。

患者躺在工作台上,身上连着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微弱但规律:心跳42次/分,血压85/50,血氧饱和度91%。他还活着,但“活着”的定义在这里变得模糊。情感失语症晚期,从医学角度看是植物人状态;从小禧的共感探查看,是意识被封锁在金色眼睛注视下的黑暗里。

她需要看得更清楚。

走到实验室最里侧,小禧打开一个沉重的金属柜。柜子里存放着沧溟留下的最危险的几件设备,每一件都用神纹封印着。她取出其中一件:一个由暗色金属构成的头盔状装置,表面刻满螺旋状纹路,连接着数十根纤细的光导纤维。头盔内部有精密的内衬,可以贴合任何头型。

“神性剥离仪”。

沧溟在笔记里这样称呼它。这不是它的本名——它本是旧时代某个研究机构用来分析神格碎片的仪器,能够扫描能量结构、分离不同频率的神力波段、甚至暂时隔离神性对载体的影响。沧溟得到它后进行了改装,原本打算用它来“剥离”自己体内过于强大的终焉之力,进行自我封印。

他最终没有用上。因为找到了另一种方法:永恒沉眠。

小禧将仪器搬到工作台旁。装置很重,但她早已习惯搬运这些旧时代的遗物。接通独立电源,启动预热程序。仪器表面的神纹依次亮起,从暗红色渐变为深紫色,最后稳定在一种暗金色的微光。头盔内部发出柔和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机械在苏醒。

她小心地将头盔戴到患者头上。内衬自动调整,完美贴合。连接光导纤维,另一端接入主分析仪。屏幕上开始滚动初始化数据:

【系统启动...】

【检测到生命体征信号...确认载体存活...】

【检测到异常神性残留...正在分析结构...】

【警告:检测到活跃寄生型神性结晶...建议立即隔离...】

小禧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寄生型?

她调出详细扫描界面。仪器释放出极低强度的探测波,对人体无害,但能穿透组织,构建出能量层面的三维图像。屏幕中央,患者头部的轮廓逐渐清晰,然后是大脑结构——灰质、白质、脑室、各功能区...

在左侧杏仁核的位置,一个光点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光点。那是极其微小、但能量密度高得异常的结晶,直径不超过五微米,相当于人类头发直径的十分之一。它嵌在杏仁核深处——那是大脑中处理恐惧、愤怒等原始情绪的核心区域。

小禧放大图像。

结晶的结构在屏幕上旋转、分解、重构。它由无数层六边形单元构成,每一层都以黄金比例旋转叠加,形成完美的分形几何体。在结晶的核心,有一滴暗金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那不是真正的液体,而是浓缩到液态程度的神性能量。

神血。

这个词汇自然而然地出现在小禧脑海中。沧溟的笔记里提到过:当神只的力量过度凝聚,或者神格碎片长期寄生于物质载体时,有可能凝结出实体化的能量结晶,即“神血结晶”。它是神性的物理显化,是规则在物质世界的锚点。

但神血结晶不应该出现在普通人类的大脑里。

小禧开启实时监测。仪器显示,结晶正在释放微弱的能量脉冲,频率极其稳定:每秒37.3次。每个脉冲都会刺激周围的神经元,但不是激活,而是...转化。神经元的突触在脉冲影响下缓慢改变结构,细胞膜上的离子通道被重编码,神经递质的释放模式被调整。

它正在将情绪神经元改造成某种新的东西。

而最可怕的是监测窗口底部的一行小字:

【检测到外部信号共振...正在匹配频率...】

【匹配成功:当前结晶脉冲频率与外部信号源一致度99.7%...】

【外部信号源编号:CS-001(沧溟印记)...】

小禧的手在颤抖。

她拿出金属糖果,放在分析仪旁边的信号检测台上。仪器立刻捕捉到糖果散发的能量波动——那种持续发热的本质,其实是微弱的信号发射。频率:每秒37.3次。与患者脑中的神血结晶完全同步。

不是巧合。

糖果在向结晶发送信号?还是结晶在向糖果汇报状态?

她切换界面,调取剥离仪的历史操作记录。这台仪器有完整的日志功能,记录了每一次使用的时间、对象、操作类型、结果。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一年前,最晚是十七年前——沧溟沉眠的前一个月。

小禧输入查询指令:搜索所有“神血结晶”相关操作。

屏幕滚动,列出结果:

【记录编号:SC-001,时间:神格争夺战后第7天,对象:未知人类(已故),操作:完整剥离,结果:结晶消散,载体死亡...】

【记录编号:SC-002,时间:神格争夺战后第14天,对象:战地幸存者A,操作:部分隔离,结果:结晶活性降低,载体情绪功能部分恢复...】

【记录编号:SC-003...】

【记录编号:SC-004...】

一共37条记录。

最后一条的时间是沧溟沉眠前三天,对象标注为“自愿实验者,编号37,结果:结晶稳定化,载体转为长期观察”。

37次。

小禧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工作台边缘,强迫自己呼吸。数字太巧合了——收容所37名患者,沧溟处理过37例神血结晶感染,她今天带出来的是9号患者...

她看向工作台上的男人。仪器显示,他脑中的结晶还在缓慢生长,每秒脉冲频率稳定在37.3。监测数据显示,结晶已经开始向海马体(记忆中枢)和 prefrontal cortex(理性决策区)伸出微细的“根须”,像植物的根系在土壤中蔓延。

如果任由它生长,会发生什么?

患者会彻底失去情感和记忆,变成纯粹的执行载体?变成金色眼睛所说的“系统”的一部分?

小禧咬住下唇。她面临选择。

选项一:使用剥离仪的“强制剥离”功能。仪器可以释放特定频率的共振波,使结晶结构崩解,神血能量消散。但风险极高——结晶已经与脑组织深度嵌合,强行剥离可能导致大面积脑损伤,甚至直接死亡。成功率...根据历史记录,37例中只有3例成功剥离且载体存活,而那3例都是感染早期。

选项二:使用“抑制隔离”。仪器可以在结晶周围建立能量屏障,阻止它继续生长和发送信号。但这只是延缓,不是治愈。患者会继续活着,但意识仍然被困在黑暗里,而且随时可能因为结晶突破屏障而彻底转化。

选项三:什么也不做。让患者回到收容所,接受标准的化学镇静治疗,等待结晶完成转化。这样最“安全”,最符合“管理规定”。

小禧闭上眼睛。她想起收容所里那些空洞的眼睛,想起那个说“糖…甜…”的小女孩,想起共感时看到的金色眼睛和机械声音。

然后她想起爹爹。

想起他最后的选择:不是毁灭,不是逃避,而是承担永恒的责任。

“爹爹,如果是你...”她低声说,声音在暗红色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孤单。

工作台上的患者突然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右手手指轻微抽搐了一下。监测仪的心跳波形出现短暂的波动,从42跳升至58,然后又回落。患者的眼皮颤动,缓缓睁开。

眼睛不是空洞的。

有光。微弱的、即将熄灭的、但确实存在的人性之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小禧立刻俯身,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

“我...梦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一个...很温柔的...声音...”

小禧屏住呼吸。

“声音说...‘收集...快要完成了’...”患者的眼角渗出泪水——这是情感失语症患者理论上不可能有的生理反应,“然后...我看到...很多光点...在汇聚...像星星...回到天空...”

他咳嗽起来,微弱但剧烈。监测仪发出警报:血氧饱和度下降到88%。小禧迅速调整氧气面罩的流量。

患者的眼睛开始重新失去焦点,人性之光在迅速消退。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看向小禧,眼神里有某种混合着恐惧和理解的复杂情绪。

“你...也在...手机里...”他说,然后眼睛彻底空洞,重新变回那种无神的、被观察的状态。

监测数据稳定下来,但这次是另一种“稳定”——所有情绪波动指标归零,脑电波呈现完全规律的α波,像精密的机械在运转。

回光返照结束了。

但留下的话,像冰锥刺进小禧的心脏。

收集快要完成了。很多光点在汇聚。你也在手机里。

她站直身体,看向屏幕上的神血结晶图像,看向同步跳动的频率数据,看向历史记录里的37次操作,看向手中持续发热的金属糖果。

拼图碎片开始拼合。

金色眼睛在黑暗中观察。神血结晶在大脑中转化情感神经元。糖果发射同步信号。沧溟处理过37例感染。患者说“收集快要完成了”。37.3赫兹的脉冲频率...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小禧心中成形:这不是疾病,也不是意外。这是某种系统性的“收集”过程。收集人类的情感、记忆、意识,将它们转化为...某种东西。而收集的终点,可能需要一定数量的“完成体”。

37例?还是更多?

而她,作为沧溟的女儿,作为希望之力的载体,可能早就在这个收集列表里。糖果的发热不是记忆的余温,而是...标记?信标?还是倒计时?

小禧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调出剥离仪的操作界面,选择“精确剥离”模式。这不是标准选项,而是沧溟添加的自定义程序——在笔记里,他称之为“手术刀模式”:用极细的能量束像手术刀一样切割结晶与脑组织的连接,同时用创生之力保护周围神经元。

风险极高。需要操作者同时控制剥离仪和输出自身的创生之力,分心二用,任何微小失误都会导致脑损伤。历史上沧溟只尝试过一次,对象是一个感染程度很浅的儿童,结果...成功了,但孩子留下了永久性的情感钝化后遗症。

小禧看向患者。他重新陷入深度的情感失语状态,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冰晶纹在他颈部缓慢蔓延,像淡蓝色的藤蔓在生长。

“对不起,”她轻声说,“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了解真相的机会。”

她将双手放在操作面板上。左手控制剥离仪的能量输出,右手贴在患者额头,准备随时输出创生之力进行保护。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将意识分成两股——一股专注仪器读数,一股感知患者脑内的能量流动。

开始。

剥离仪释放出第一束能量。极细,强度只有标准剥离模式的百分之一。它穿透颅骨,抵达杏仁核区域,像无形的手术刀接触神血结晶的边缘。

屏幕显示结晶产生反应:脉冲频率突然提高到50赫兹,然后剧烈波动。它在抵抗。

小禧增加能量输出。同时,右手的创生之力形成保护膜,覆盖结晶周围的健康脑组织。她能感觉到结晶的挣扎——它不是无意识的矿物,而是有某种初级智能的能量体。它释放出干扰波,试图扰乱剥离仪的能量束。

“安静。”小禧低声说,不是对患者,而是对结晶。

她调整频率,找到结晶的共振弱点——根据沧溟笔记的记录,每种神血结晶都有独特的频率特征,找到它就能大幅降低剥离难度。她让剥离仪扫描结晶的结构,分析其振动模式。

找到了。

一个微小的频率缺口,位于结晶核心的下方。小禧将能量束调整到该频率,精准切入。

结晶的抵抗突然减弱。它的结构开始松动,与脑组织的连接点一个个断开。屏幕上,结晶的轮廓逐渐从脑组织影像中分离,像成熟的果实从枝头脱落。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结晶的核心——那滴暗金色的神血——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它不是在抵抗剥离,而是在...主动脱离。它放弃了对周围神经元的控制,将所有能量收回核心,然后开始自我压缩,从五微米缩小到三微米,再到一微米...

“不好!”小禧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结晶要自毁。

或者更准确地说,它要“传送”。

她试图用能量场封锁它,但太迟了。压缩到极限的结晶化作一道极细的金光,穿透颅骨、穿透实验室的墙壁、穿透地面,向某个方向疾射而去,消失不见。

监测仪发出连续的警报:患者脑部出现微小出血点,杏仁核区域有组织损伤。小禧立刻加大创生之力的输出,金色的光芒覆盖患者头部,修复损伤,止血,保护尚未受损的神经元。

五分钟后,患者的情况稳定下来。

心跳恢复到45次/分,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回到92%。脑电波显示,规律得可怕的α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自然、更杂乱的波形——那是人类大脑正常运作时的特征。

最惊人的是皮肤:那些淡蓝色的冰晶纹开始缓慢消退。不是瞬间消失,而是像冰雪在阳光下融化,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淡去、收缩、最终完全消失。患者的肤色恢复正常,呼吸变得深沉平稳,眼睛虽然还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这是REM睡眠期的特征,是做梦的标志。

他在做梦。

不是金色眼睛注视下的黑暗之梦。而是人类的、情感的、混乱的梦。

剥离成功了。

但结晶消失了。

小禧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不只是身体上,更是精神上。她看向屏幕,剥离仪正在生成最终报告:

【操作完成:神血结晶已移除】

【载体状态:生命体征稳定,脑组织损伤轻微(可修复),情感神经元功能正在恢复】

【结晶去向:追踪失败,信号在射向地心方向后丢失】

【历史记录更新:第38次神血结晶操作,结果:结晶消散,载体存活】

38次。

沧溟处理过37次,她完成了第38次。

小禧看向工作台上的患者。他的表情不再是那种空洞的平静,而是出现了微小的变化——眉头轻微蹙起,嘴角微微下垂,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这是情感恢复的迹象。

她拯救了一个人。

但代价是失去了结晶——那个可能是理解整个“收集”系统的关键线索。它化作金光消失,去了哪里?地心方向...是那棵巨树的方向?是沧溟沉眠之地?

小禧站起来,走到实验室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简易的休息区——一张折叠床,一个小柜子,一个水槽。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脸,强迫自己清醒。

夜还深。距离天亮还有至少四个小时。她需要整理数据,分析这次操作的所有读数,特别是结晶最后时刻的行为模式...

“嗯...”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工作台传来。

小禧立刻转身。患者醒了。

他的眼睛睁开,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充满困惑、恐惧、和刚刚苏醒的迷茫。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头,看向小禧。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在哪里?”

“安全的地方。”小禧走近,声音尽可能温和,“你生病了,现在在治疗。”

“生病...”患者重复这个词,努力思考,“我...做了很多梦...很长的梦...”

“记得梦的内容吗?”

患者皱眉,表情痛苦:“黑暗...金色的眼睛...一个声音说...快要完成了...”他摇头,“记不清了。像...隔着很厚的玻璃在看。”

这是保护机制。大脑在创伤后会选择性遗忘过于可怕的记忆。

小禧点头:“没关系。你需要休息。我会给你安排安全的地方恢复。”

她给他注射了温和的镇静剂。患者很快重新入睡,这次是真正自然的睡眠。

小禧将他转移到折叠床上,盖好毯子。然后她回到工作台,开始整理数据。结晶最后射出的方向、能量特征、消散模式...所有信息都存储在剥离仪里。她导出数据,进行分析。

与此同时,她胸前的金属糖果开始剧烈发热。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持续温暖,而是突然的、强烈的、几乎烫伤皮肤的高热。小禧本能地把它掏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糖果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颤动。

表面的锈迹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金光。那些金色的微粒活跃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在糖果内部快速旋转、重组、排列成某种图案。

然后,糖果投射出一道光影。

不是全息影像那种清晰的投影,而是模糊的、抖动的、像隔着浑浊水面看到的影子。但小禧认出来了。

那是沧溟的背影。

他站在无尽废墟中,周围是倒塌的建筑、扭曲的金属、漫天的尘埃。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深色外套,背对着视角,仰头看着什么。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

光影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开始变化:沧溟转过身,但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轮廓。他抬起右手,手掌向上,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图案——正是那未完成的“永恒平衡之阵”。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小禧通过口型认出了两个字:

“小心。”

然后光影消散。

糖果停止发热,恢复冰冷,表面的金光完全消失,变回普通的、锈蚀的金属块。

小禧坐在黑暗中,只有应急灯的红光笼罩着她。她看着工作台上的糖果,看着折叠床上沉睡的患者,看着屏幕上滚动着的数据和38次操作的记录。

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神血结晶?小心“收集”系统?小心...她自己?

还是小心那个站在无尽废墟中、掌心浮现金色阵法、十七年前选择永恒沉眠的爹爹?

实验室外,深夜的风穿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新一天的黎明还要很久才会到来。

而小禧知道,她已经无法回头了。

真相就像已经启动的机械,齿轮开始转动,传送带开始运行,而她正站在流水线上,看着产品一个个通过,却还不知道最终会组装出什么。

她拿起糖果,握在手心。

这一次,它不再温暖。

它冰冷得像一块真正的金属,像埋在地下的、被遗忘的、锈蚀的旧时代遗物。

但小禧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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