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天君心里微微一动，对方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包含着几层潜台词：神王级别的存在，在这片天墟之海中，恐怕是真正处于统治地位的势力层级。

对方在确认李无双是否已经达到神王层次，以及是否有足够规模的神系作为支撑。他迅速权衡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动声色的笑容：“天道神主确实尚未踏足神王之境，不过——”，他故意顿了顿，让对方无法完全摸清他的底气，“天道的神系正在稳步扩张，未来未必没有可能。”

银甲女子听了，眼睛微微一亮，快步上前了几步：“喂，你们三个家伙实力倒是不错，不若过来信奉吾主吧！吾主乃是诸神殿赫赫有名的神王，信仰祂，成就不灭之躯！你们想想，跟着一个还没成神王的神，能有什么前途？不如趁早换个更好的靠山，这在这片海域，乃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

九命天君三人互相望了望，都在心中同时升起了一个念头：此刻暗中一定有无数目光正注视着这片海域。那些目光来自天道大陆的天君们，也可能来自其他未知的势力。

他们三人作为天道大陆的代表，每一个表态都可能被传扬出去，影响到后续所有势力的态度。

他们也不可能就这样去信奉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神王，哪怕那尊神王可能远比诸神大陆那群神灵至尊更强，哪怕祂的势力范围更加广阔，哪怕祂的神系更加稳固。

能自己修炼成天君的存在，岂是那么愿意做他人信徒的？他们若愿意，也不至于跟着李无双被驱逐出诸神大陆了。

他们选择跟李无双站在一起，是因为李无双从来不将他们当作信徒驱使，而是将他们视为并肩作战的同道。

“好意领了。”九命天君赶紧出来打了个圆场，语气温和而坚定，“我们无意脱离天道。神主待我等不薄，我等也不会在神主尚未踏足神王之际便弃之而去，临阵倒戈之事，我等还做不出来。”

银甲女子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再继续劝说。为首者摆了摆手，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他的话音一转，“你们怎么到了这片天墟之海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寻常天君都不会轻易涉足这片海域。”

九命天君心头一紧，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片海域被称作“天墟之海”。这个名字他从未在任何记载中听说过，显然超出了诸神大陆的认知范围。他故作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天墟之海？”

“咦？你们难道不知道？”对面那人看到九命天君三人的模样，顿时感觉有些奇怪，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过，仿佛在确认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九命天君哈哈一笑，再次打了个圆场，语气轻松而自然：“不瞒你说，我们是误闯进来的。我们以前不在这边，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一个地方——诸神大陆？”他的语气刻意放轻了一些，仿佛在提起一个已经有些遥远、不知是否还在的老地名。

“这……”为首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这个地名的记忆。片刻后，他迟疑着开口：“诸神大陆……可是那个听说由百位上位神在数百万年前共同创建的那片大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太确定，仿佛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提起了。

九命天君心中一动，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对所谓的“百位上位神创建诸神大陆”一事闻所未闻。但就在他犹豫的瞬间，李无双的声音如同一条细线般精准地落入了他的神念之中：“回答他们是。”

九命天君没有丝毫犹豫，顺着李无双的指示接话道：“是的啊，你们也知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在说“没想到这里也有人听说过那个地方”。

对面三人对视了一眼，银甲女子率先嗤笑了一声：“废话，谁不知道那群乡巴佬？以为这样报团就能堪比神王的神系了？不过是百余位上位神凑在一起抱团取暖罢了，连一个神王都没有，也敢称什么‘诸神’。”她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提起诸神大陆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嘲笑的事情。

天道神殿之中，李无双与其他几位天君互相望了望，瞬间理解到了很多东西。

诸神大陆背后那群至尊——那些自称为“墟穹之骸”、“地洞”的存在，不过是一群上位神的联盟，如同抱团取暖的野生动物，试图以数量上的优势来抗衡更高层次的神王级存在。

他们之所以每隔三万年清洗一次诸神大陆、严格控制信仰的传播，恐怕正是为了防止任何势力在这片试验场中壮大到足以威胁到他们的地步，从而打破他们精心维持的脆弱平衡。

李无双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对诸神大陆那群至尊的了解又深了一层，这让他对未来的每一步都更加清晰。

这时，对面为首者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既然如此，你们远道而来，又是第一次踏足天墟之海，不如去我们那座世界岛坐坐？你们难得遇到同样信奉神灵的道友，不如一起聊聊天墟之海的形势，也了解一下这里的规则。免得你们误闯了哪位神王的禁地，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九命天君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神念如同一条无形的线，飞速向后方的天道神殿延伸，将对方的邀请完整地传递了回去。

片刻后，李无双的声音再次在他的神念中响起，平静而笃定：“可以去。跟他们走一趟，看看他们口中的世界岛是什么样的，顺便摸清这片天墟之海的势力格局。凌天天君和神炎天君陪你同去，我在后方随时可以接应。万事小心，若有不测，优先保证自身安全撤回。”

九命天君得到了明确的指示，心中大定，他微微点了点头，向对面的三位天君拱了拱手：“既是盛情相邀，那我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我们也想了解一下天墟之海的规矩，免得日后误入他人领地，闹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对面三人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为首者脸上的戒备之色消退了几分，语气也更加放松：“那就走吧。路上我给你们说说天墟之海的大致分布，免得你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六道身影同时腾空而起，向远方飞去。海面上被他们的气息余波搅动的巨浪缓缓平息，如同六柄利刃划破水面后留下的痕迹，正在被时间一点点抚平。

而远方，那座陌生的世界岛，正在海天相接处缓缓显现轮廓。

九命天君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灰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平静地望向那片正在接近的陌生土地，心中却在默默盘算着每一个细节，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情况铺好退路。

凌天天君的剑意依旧内敛，但他的手始终没有离开剑柄，如同一条蛰伏在暗处的蛇，随时准备在需要时弹射而出。

神炎天君的金色火焰更加隐晦，如同被压制到最低限度的余烬，但那余烬之下，依旧潜伏着足以焚灭一座大陆的热量。

天道神殿之中，李无双与其他天君的目光穿过层层虚空，追随着那六道远去的背影，海风吹过天道大陆的原野，拂动那些正在重建家园的信徒们的衣袍。

无人知晓那些远行者的归来会带来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初次接触，已经拉开了天道大陆在这片新世界中踏出的第一步。

他们的目光穿过层层维度，落在远方那座正在接近的世界岛上，仿佛在提前阅读那一片尚未掀开的书页，试图从微风中捕捉那些尚未成形的信息。

他们知道，天墟之海的水，比诸神大陆更深。

而他们刚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学。不过既然来了，就要稳住脚，像在天柱峰扎下根时一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直到这片海域也记住“天道”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