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1章 滇黔血骑 捷报冲霄(1 / 2)平少888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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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元年六月十八,北京。

自入伏以来,京城便笼罩在一种粘稠的闷热中。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但这种天气上的闷,远不及朝堂上的压抑。

自从皇帝下旨令藩王入京“商议”新制,朝野间的暗流便再也没有平息过。每日的奏疏如雪片般飞入通政司,有言“宗室乃国本,宜怀柔缓图”的,有奏“削藩过激恐生变乱”的,也有少数激进者主张“当趁此良机,一举革除积弊”。六部九卿的官员们在公廨、在茶楼、在私下聚会中,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更微妙的是藩王们的态度。虽然绝大多数已上表承诺七月底前抵京,但行程却出奇地“缓慢”——庆王的船队在运河上“遇风耽搁”,周王的车队在河南“桥梁坍塌”,楚王干脆称“旧疾复发,暂缓数日”。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看风向,在等变数。

而最大的变数,在西南。

奢崇明、安邦彦之乱已绵延数年,朝廷屡次征剿,耗费钱粮无数,却始终未能彻底平定。这两个月来,更是噩耗频传:水西土兵袭击官军粮道,永宁彝兵攻破两处卫所,贵州巡抚连上八道告急文书……

朝中已有声音:皇上若在此时强行削藩,万一西南战事恶化,内外交困,恐生大乱。

这些声音,朱由检都听在耳里。

六月十八这日,辰时,乾清宫西暖阁。

皇帝面前摊着三份奏疏。一份是户部尚书毕自严呈报的藩王禄米账目——数字触目惊心;一份是兵部关于西南军情的简报——局势不容乐观;第三份则是通政司汇总的朝野舆情——人心浮动。

王承恩侍立一旁,轻声道:“陛下,今日早朝,又有三位御史联名上奏,言‘西南未靖,削藩宜缓’。”

朱由检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划过,批了个“知道了”。

“还有,”王承恩斟酌着词句,“蜀王府昨日报来行程,称蜀王‘偶感风寒’,要推迟至七月初五方能启程。”

笔尖一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风寒?”朱由检放下笔,笑了,“五月初五锦衣卫探病时,他还只是‘气血两虚’。如今一个月过去,倒染上风寒了。蜀王的病,还真是花样百出。”

王承恩不敢接话。

皇帝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阴沉,乌云低垂,似有暴雨将至。

“他在等。”朱由检望着西南方向,“等奢崇明、安邦彦闹出更大的动静,等朝廷不得不调兵南下,等削藩之事无疾而终。”

他转身,眼中寒光闪烁:

“可惜,他等不到了。”

话音刚落,天际传来一声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

暴雨,终于来了。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不到半个时辰,京城街道已成汪洋。雨水冲刷着青石板,汇成浑浊的急流,涌向排水沟。商铺纷纷关门,行人四处躲避,连平日里最勤快的贩夫走卒也收了摊子。

但有一人,却在暴雨中狂奔。

那是一匹滇马,个头不高,却极为健硕,此刻浑身泥浆,鬃毛黏结成缕,四蹄踏起的水花足有丈余高。马背上的人更是骇人——铠甲残破,多处露出内衬的棉絮,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只用布条草草包扎,雨水混着血水不断渗出。他脸上满是泥污,嘴唇干裂出血,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

一人一马,从广安门直冲而入。

守门的军士本欲阻拦,但看到那面插在马鞍旁、已被雨水浸透却依旧死死握在手中的赤色令旗时,所有人都僵住了。

八百里加急!赤旗!

“大捷!西南大捷!”骑士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阵斩奢崇明!”

军士们慌忙撤开路障。滇马如离弦之箭冲进城门,马蹄踏在积水中,溅起两道浑浊的水墙。

此时是午时初刻,暴雨正酣。正阳门大街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汇成的河流在街道中央奔腾。骑士毫不减速,伏低身子,任由雨水抽打在脸上、身上。他怀中有个油布包裹,用牛皮绳死死绑在胸前——那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穿过正阳门,前方就是大明门,再往里就是皇城。但大明门平日紧闭,非大朝会不开。骑士一扯缰绳,转向东江米巷——那里是通政司所在,接收天下奏报之处。

马速太快,巷口又滑,滇马一个趔趄,前蹄跪地,连人带马摔出去三丈多远。骑士在泥水中滚了七八圈,铠甲撞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他几乎在停下的瞬间就爬了起来,不顾左肩伤口崩裂涌出的鲜血,扑向同样摔倒在地的滇马。

马已经站不起来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它跑完了最后一程。

骑士跪在泥水中,摸了摸马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色。然后他咬牙站起,解下马鞍旁的赤旗,拖着一条摔伤的腿,一瘸一拐地冲向通政司衙门。

衙门前的卫兵早已被动静惊动,手持长枪戒备。待看清来人手中那面赤旗,再看到他那身残破的铠甲和满身血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西南……捷报……”骑士冲到台阶前,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双手却高高举起那个油布包裹,“交……交给皇上……”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

未时正,雨势稍歇。

皇极殿内,小朝会正在进行。今日议题还是老样子:藩王入京的接待仪程、西南军情的应对、以及秋赋征收的章程。官员们按部就班地奏事,皇帝面无表情地听着,气氛沉闷得像殿外未散的乌云。

突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守在殿门的锦衣卫刚要阻拦,就听见王承恩尖细的嗓音:

“陛下!八百里加急!西南捷报!”

“捷报”二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千层浪。

所有官员同时转头,看向殿门。只见王承恩双手捧着一个油布包裹,疾步而入,身后跟着两名太医和四名锦衣卫,抬着一副担架——担架上的人昏迷不醒,但身上那残破的铠甲和包扎的伤口,触目惊心。

朱由检从御座上站起身:“怎么回事?”

“回陛下,”王承恩跪地呈上包裹,“半个时辰前,西南信使冒雨冲入京城,人马俱疲,信使重伤昏迷。此包裹是他拼死护送的捷报,赤旗为凭!”

朱由检接过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油布外还沾着泥浆和血渍。他解开牛皮绳,里面是三样东西: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奏折;一份西南五省经略朱燮元的亲笔军报;还有一卷染血的地图。

他先打开朱燮元的军报。纸上的字迹有些晕染,但内容清晰:

“臣朱燮元谨奏:四月初九至五月十二,臣统川、黔、湖广兵马,与奢崇明、安邦彦部决战于永宁、水西。大小十七战,皆捷。阵斩奢崇明于永宁城外,生擒安邦彦于鸭池河畔。斩首三万七千级,俘获四万有余。西南大患,一朝尽除。详细战果,另折奏闻。”

短短百余字,朱由检看了三遍。

然后,他打开那封正式奏折。里面是详细的战报:兵力部署、交战过程、斩获数目、善后安排……字字确凿,无可置疑。

最后,他展开那卷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官军进兵路线,用墨笔画出土兵溃逃方向,一个个箭头最终汇聚到两个被红圈死死套住的名字——奢崇明、安邦彦。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朱由检抬起头,看向殿中呆若木鸡的百官。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滚过殿宇:

“诸卿,西南大捷。”

“奢崇明伏诛,安邦彦被擒。持续数年的西南之乱,”他一字一顿,“平了。”

哗——

殿中瞬间炸开!

“当真?!”

“天佑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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