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慨然赴约,临终托孤(2 / 2)泛水流
她望向陆行舟,目光相接时轻轻颔首,眼底是藏不住的忧虑。
三姨太金凤娇风韵犹存的身段仍在,可往日里神采飞扬的脸庞却清减了不少。
眼角眉梢染着挥之不去的哀戚,连那身惯穿的绛紫锦袍都显得空落了几分。
四姨太陈明慧挺直了背脊站在一旁,仍是那副飒爽姿态。
然而,今日其周身却是笼罩着一层罕见的沉郁之气,好似秋霜骤降,冻结了她往日的利落锋芒。
五姨太苏曼娜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唇瓣无声翕动,像是在为榻上之人做着最虔诚的祈愿。
四位姨太纷纷向陆行舟颔首致意,哀婉的眼波中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按捺的好奇。
【炎帝】之名早已传遍申城。
尤其在经历了【云华大舞台】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后,他舍身护住柳云的举动,更让外界对二人的关系平添无数遐想。
她们早对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充满想象,今日初见,没想到竟是这般挺拔俊朗,气度沉凝的翩翩人物——
与传闻中那个叱咤风云的“炎帝”形象,既契合,又有些出乎意料。
陆行舟面色肃穆,迎着她们探究的目光,从容不迫地一一回礼,举止间不见丝毫局促。
就在这凝重的寂静中,病床上气息奄奄的白景亨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眼皮艰难地颤动,终于抬起一线缝隙。
“是……【炎帝】和云儿来了吗?”
那声音虽细若游丝,却依旧带着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耳中。
陆行舟与柳云闻声,立即快步上前,一左一右俯身靠近床沿。
白景亨颤巍巍地抬起枯瘦的手,竟一把攥住了陆行舟的手腕。
那只手虽已干瘪无力,却仍带着最后的执拗。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双深陷的眼窝——
即便生命之火即将燃尽,那目光却依旧精光四溢,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二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着,房间里落针可闻,唯有压抑的呼吸声与窗外呜咽的风声交织。
在那道锐利而浑浊的目光中,陆行舟看到了审慎的打量,更是看到了一丝出乎意料的温和与认可。
而在白景亨眼中,这个声名赫赫的年轻人眼神澄澈坦荡,眉宇间是不卑不亢的自信——
那是一种无需声张的底气,一种属于未来强者的光芒。
男人之间的交流,有时只需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尤其是对白景亨这样在商海沉浮数十载,阅人无数的老者而言。
良久,白景亨枯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抬起另一只手,将柳云略显冰凉的柔荑轻轻抓起。
然后,缓缓地,无比郑重地,放在了陆行舟宽厚的手掌之上。
这一举动,虽然无声,却是重若千钧。
那意思显然是在表明:
他已耽误了柳云数载韶华,如今,愿将她这未尽的人生,托付给眼前这个他看得入眼的年轻人。
做完这一切,他好似用尽了力气,却仍是艰难地侧过头。
看着一旁早已泪如雨下的白晴雪,他的声音轻得略显缥缈:
“晴雪……过来。”
白晴雪应声扑到床前,紧紧握住父亲枯瘦的手。
白景亨用双手将女儿的柔荑合在掌心,目光却再度转向陆行舟。
他气息已然微弱不堪,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恳切:
“晴雪……还年轻,不懂事……往后……还望【炎帝】你能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替我……多看顾她一二……”
陆行舟凝视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气若游丝的一代枭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沉重。
他神色肃穆,郑重颔首:
“白先生放心,晴雪我自会照拂。”
两个男人,在这生死交界的刹那,于无声处完成了一次沉重的托付与承诺。
没有激昂的誓言,只有一句足以承载千钧的应允。
随后,白景亨用尽最后气力,极其艰难地侧过头,视线逐一扫过床前侍立的四位姨太。
他的目光在林素卿的温婉、金凤娇的哀戚、陈明慧的坚韧、苏曼娜的惶恐上逐一停留。
那深陷的眼窝中,竟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有亏欠多年的愧疚,有如释重负的坦然,更有一抹尘埃落定后的淡淡欣慰。
最终,他喉间滚动,用尽胸腔里最后一缕气息,断断续续地吐出遗言:
“尔等……往后……皆有所依……我……死而无憾矣……”
话音方落,他头颅微微一垂,双眸缓缓阖上。
那只一直紧握着白晴雪的手,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如同秋叶般,软软地垂落下来。
“爹——!”
“老爷——!”
刹那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自白公馆内冲天而起。
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破了房中压抑已久的死寂。
白晴雪与四位姨太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无尽的哀恸与不舍。
曾叱咤申城数十年的一代枭雄白景亨,就在这悲声四起之中,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