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目光缓缓扫向下首。

“一切听老爷吩咐！”

随着他的视线移动，其余四位姨太太皆低眉顺眼，无人提出异议。

倒不是她们个个生性温婉，而是她们太了解白景亨的脾性——

在他划定的界限内，他极尽宽容；

可一旦真正做了决定，便绝不容任何人违逆。

白景亨见状，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这一生，只有一个独女，五房姨太。

与其他家族枝繁叶茂的景象相比，确实显得单薄了些。

但至少他眼光不差，到老了也不至于闹得家宅不宁，鸡犬不惊。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缓缓转向右侧首座的美妇。

她年不到四十，鹅蛋脸，柳叶眉，气质温婉如玉。

举止间自带江南水乡般的书卷气，而一身贴体的紫色旗袍，又为她平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这正是白公馆的二姨太林素卿。

她出身没落书香门第，通文墨、擅丹青，当年正是这份独特的才情与气质，让白景亨为之倾心。

白景亨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望向林素卿：

“素卿，我将‘白氏绸缎庄’与‘锦华成衣铺’都交给你打理，你觉得如何？”

林素卿温婉一笑，神色从容，显然是早已料到这番安排：

“但凭老爷做主。”

白景亨满意地笑了笑，目光随即转向林素卿下首的女子。

她约莫三十七八年纪，生得杏眼桃腮，未开口眼角已先漾起笑意。

一身织锦缎上衣配软缎阔腿裤，衬得丰腴的身段更显风韵，行动间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烟火香气。

这正是白公馆的三姨太金凤娇，原是本城“老白家”菜馆的老板娘，因精明能干被白景亨相中娶回。

“凤娇，‘凤鸣酒楼’和‘南北货行’就交给你了，可好？”

金凤娇笑吟吟地欠了欠身：“全听老爷安排。”

白景亨微微颔首，目光继续向后移去。

坐在金凤娇下首的，是一位身姿高挑、不施粉黛的飒爽女子。

她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身定制的中式男装短褂，搭配马裤与长筒马靴。

女子一身不见半点珠翠，只手中闲闲把玩着一枚银质怀表。

这正是白公馆的四姨太陈明慧，原为马帮帮主之女，眉宇间自带一股江湖儿女的利落与英气。

“明慧，‘亨通货运’就交给你了。”

陈明慧闻言微一挑眉，利落应道：“但凭老爷安排。”

白景亨朝她轻轻颔首，目光继续转向后方。

那是一位年近三十的混血女子，生得栗色卷发，深目高鼻。

更是在白公馆中独树一帜地穿着全套西式装扮——

收腰西装套裙，真丝衬衫与阔腿裤，气质干练而明艳。

她正是五姨太苏曼娜，昔年申城名噪一时的金牌买办，后来在与白景亨往来交锋中，被他折服，最终嫁入白家。

“曼娜，‘华洋商行’就交由你执掌了。”

苏曼娜绽开一抹热情洋溢的笑容，语调轻快：

“谢谢你，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白晴雪身上，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宠溺：

“晴雪，你就接手‘华光印书局’和《新月》报社吧。”

华光印书局和《新月》报社不是白家产业中最挣钱的，却是最为稳健的行业。

白景亨显然是希望女儿平安一生，富贵从容即可。

白晴雪眼眶又是一热，轻轻点头：“嗯。”

随着白景亨将产业一一分派下去，大厅里的气氛也渐渐沉了下来。

无论作为商人，还是一家之主，白景亨都做得无可挑剔。

从他分配家产便能看出，他更多的是看重产业与各人的适配性，而非完全出于私心。

也正是这般不偏不倚，但偏偏又细致入微的行事风格，让他备受生意伙伴以及家人的信赖。

此刻，即便众人早知他身体日薄西山，也早有心理准备。

但真到了这一刻，仍觉得心头像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咳咳——”

见厅中气氛凝滞，他轻咳两声，用水晶拐杖点了点地面，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没有长盛不衰的生意。”

他缓缓环视众人，声音有些虚浮：

“我只盼着……往后你们之间，还能念着这份情分。”

“咳咳——”

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身子都随之轻颤。

“老爷，您慢些说，不急的，我们都听着呢。”

林素卿连忙起身，弯下腰轻轻为他拍抚后背。

其余四位姨太也纷纷站了起来。

“爹，您等等，我这就去叫医生——”

白晴雪急得就要转身去唤私人医生。

“无妨。”

白景亨勉强顺过气来，一把拉住女儿的手，声音显得沉稳异常：

“老毛病了，别这么慌张。”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

“这份家业，就托付给你们了……”

白景亨喘息着说完，气息已明显不济。

“你们务必要相互扶持……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

大厅中的六人彼此对视，眼神复杂，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