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阵(1 / 2)顽固的仓颉
不久后,汪好和汪泽凯已经各自背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里面塞满了干粮、绳索、信号枪、急救包等物资。
两人都换上了更厚实的棉军大衣,戴上了狗皮帽子和防风镜,用厚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顶着几乎能将人掀翻的狂风和密集砸落的雪粒,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没过小腿肚的积雪中,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借着赶路的由头,汪好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汪哥,之前你离开营地去找连少爷,我们后脚就跟上去了,可……可怎么找都找不到你人影,你到底……遇到啥事了?”
汪泽凯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我也不太清楚。离开营地后,我以为你们很快就能跟上,可当我回头想确认方向时,身后的营地……连一点灯光都看不见了,我想原路返回,却像鬼打墙一样,一直在原地绕圈子,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最后体力耗尽,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通过耳钉传来的微弱感应,汪好确认这次他说的是真话。
她立刻扮出柴宏那种憨直惊疑的语气:“怎么会这样?!汪哥你肯定没走多远啊!而且营地里点着那么多灯,就算风雪大,也不至于一点光都看不见吧?!”
汪泽凯沉默了几秒,才沉声道:“是啊……按理说,不该如此,这次,咱们怕是真碰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汪好顺着他的话,故作不解地追问:“可咱们这墓还没下呢,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怎么就招来这些怪东西了?没道理啊!”
她猛地一拍大腿,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操!汪哥,这事……该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个套吧?!有人故意引咱们来这鬼地方?!”
汪泽凯脚步微微一顿,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难明,但最终只是低声道:“别瞎想,也别多说话,保存体力,继续走。”
两人不再交谈,闷头赶路。
虽然暴风雪依旧猛烈,但之前南妹带领的那支救援队人数众多,离开的时间也不长,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车辙印、雪橇印等虽然被不断落下的新雪覆盖,但仔细辨认,仍能依稀可循。
他们就沿着这些断断续续的痕迹,艰难地向南跋涉。
然而,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的痕迹却突然中断了!
不是被风雪掩盖,而是仿佛走到某个点后,所有人、马的脚印、雪橇的拖痕,都凭空消失了!前方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仿佛从未有人经过。
汪泽凯脸色骤变,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
汪好也紧跟过去,四下张望,周围除了风雪还是风雪,没有任何异常的地形或遮蔽物,她皱眉道:“这……这怎么回事?痕迹怎么到这全没了?人呢?难道飞了不成?”
汪泽凯站起身,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沉声道:“先别管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连少爷他们。这里距离发现山洞的那座山已经不远了,我们继续往前找!”说罢,他不再理会消失的痕迹,迈步继续向前。
汪好正要跟上,脑海中突然响起钟镇野通过【默言砂】传来的、带着明显干扰杂音的声音:“汪姐,不对劲,这附近有很诡异的能量场,我的山鬼花钱在剧烈发烫,大师也感应到了有东西!很强的邪秽气息!”
汪好心中一惊,立刻在意念中回复:“既然主动找上门了,那就把它揪出来!”
钟镇野的声音断断续续,越发模糊:“好……我们会在外围……保持隐蔽……汪姐你们……千万小……”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仿佛信号被彻底切断。
汪好心中一凛,明白自己和汪泽凯很可能已经踏入了某种类似“结界”或“领域”的范围,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这时,走在前面的汪泽凯发现她没有跟上,回头问道:“阿宏,怎么了?发什么呆?”
汪好连忙收敛心神,摇摇头,故作担忧道:“没……我就是有点担心他们,这痕迹突然没了,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汪泽凯眼神一暗,但语气依旧沉稳:“担心没用,继续往前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汪好顺势追问:“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的,怎么办?”
汪泽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指了指自己那双在防风镜后依然锐利的眼睛:“放心,你忘了你汪哥我最大的本事是什么了吗?任它什么妖魔鬼怪、幻象迷阵,都逃不过我这双眼睛!”
汪好心中暗自撇嘴,老娘也有瞳术,这会儿不也啥都没看出来?你是我爷爷也不见得就比我牛逼多少……
但她脸上,却立刻堆起崇拜的表情,竖起大拇指:“汪哥牛逼!全靠你了!”
两人继续前行,果然,没走出十几步,异变陡生!
周围呼啸的狂风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按捺下去,声音迅速减弱,密集砸落的雪粒也变得稀疏,最终完全停止。
原本刺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仿佛瞬间从寒冬切换到了盛夏的雨林。
他们脚下厚厚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消失,露出下面湿润的、长满青苔和怪异蕨类植物的黑色泥土,四周不再是白茫茫的雪原,而是变成了光线昏暗、植被茂密、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原始丛林!
不仅如此,他们甚至能听到不知名的虫鸣和远处隐约的野兽低吼。
这诡异的变化让两人瞬间大汗淋漓,厚重的棉衣成了巨大的负担,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迅速脱掉最外面的军大衣和帽子,只穿着里面的单衣,但依旧感觉闷热难当,汗水不断从额头滚落。
“妈的!果然是幻象!”
汪泽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警惕地四下打量,伸手触摸旁边一片巨大的、带着诡异纹路的树叶,又蹲下身捻起一撮湿泥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但太真实了!触感、气味、温度……全都和真的一模一样!”
汪好也配合着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汪哥,这……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咱们是不是中邪了?”
汪泽凯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低沉:“是幻术,而且是极高明的幻术。它模拟出的炎热和汗水都是真实的生理反应。如果我们相信了这幻象,继续脱衣服降温,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在真实世界的暴风雪中被活活冻死。可如果我们不信,硬扛着这高温,我们的身体又会因为持续大量出汗和无法散热而虚脱,甚至热射病而死。”
汪好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他娘的是个死局啊!脱也是死,不脱也是死?!”
汪泽凯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只要是阵,就必有阵眼!找到它,破掉它!”
他再次环顾这片诡异的“热带雨林”,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不协调的细节。
“那……要怎么找?”汪好追问。
汪泽凯沉默片刻,吐出两个字:“风水。”
“风水?”汪好一怔:“这大草原上,怎么看风水?”
“天地万物,皆有其位,皆有其势。草原亦有草原的风水。”
汪泽凯解释道:“这附近的地形水脉走势,我这几天勘探时早已熟记于心,整体而言,这片区域虽显荒寂,但地势开阔,气脉虽弱却流转顺畅,并无大凶之兆。可眼下这幻境……”
他伸手指向四周:“你看,远处那山形臃肿僵滞,如病兽伏地,毫无生气;左侧那片林地,树木虬结杂乱,枝杈如鬼爪,戾气横生;再看我们脚下,水汽弥漫却凝而不流,是为‘死水’,滋生的尽是阴秽之物;还有这风向……忽东忽西,毫无规律,乃‘乱气’之象!这整个幻境,处处都透着一种人为的、强行扭曲的‘不谐’与‘败象’!”
汪好闻言,心中暗赞一声专业。
她也立刻假意四下张望,实际上暗中催动瞳术,仔细观察。
果然,在汪泽凯的指点下,她也隐约能感觉到这片看似生机勃勃的丛林深处,弥漫着一种不自然的、扭曲的能量流动,仿佛整个空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捏造”而成,处处都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别扭感。
自己这个爷爷,是有东西的啊……
不光是看风水的本领,最重要的是,他能想到这一点。
只能说,果然不愧是天天下墓的老摸金校尉了,就这一手本领,汪好觉得,比当初《怨仙》里的李峻峰要强多了,难怪当初李峻峰知道她是“汪家人”后,露出了震撼的表情。
这时,汪泽凯注意到她专注观察的神情,略带诧异地笑了笑:“怎么着,阿宏?你也对风水有兴趣?能看出点门道?”
汪好心里一紧,连忙收敛瞳力,扮回憨厚模样,挠头傻笑:“我哪懂这么高深的东西啊,就是听汪哥你说得头头是道,觉得厉害,跟着瞎看看,那……汪哥,你现在能找出那劳什子阵眼在哪了吗?”
汪泽凯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闷热潮湿的空气,手指开始在空中虚点,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推算着什么方位。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鹰隼,锁定丛林深处某个方位,沉声道:“兑位有缺,巽宫受冲……生气被阻,死气郁结……阵法的扭曲核心,很可能就在那边!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