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试探极限(1 / 2)顽固的仓颉
钟镇野回到了桃花林。
纷扬的花瓣依旧无声飘落,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又被交手的气劲卷起,在空中打着旋。
那几位武仙似乎不知疲倦,仍在不知疲倦地切磋、琢磨、酣战。
见他去而复返,那身形高挑矫健的女武仙率先收势,汗湿的发丝贴在额角,眼中带着纯粹的笑意:“这么快就逛完了?来得正好,我刚想到一招‘云手’的变式,卸力的角度刁钻了三分,你来试试!”
那铁塔般的壮汉也洪声笑道,声震林樾:“就是!睡什么觉泡什么澡,都是虚的!骨头缝里痒了,就得靠拳头来止!快来活动活动!”
灼热的战意扑面而来,几乎能点燃空气。
然而这一次,钟镇野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沉腰立马,融入这片以武为痴的热烈之中。
他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视线越过交错的花枝,投向那片永恒不变、澄澈湛蓝的天空,那轮散发着恒定光热的“太阳”静静地悬在那里,无私地照耀着每一寸土地,每一张沉浸在“极乐”中的脸庞。
他看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过了这么久了……这里,没有夜晚吗?”
几个武仙闻言,动作都顿了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茫然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甚至有些荒谬的问题。
那老武仙挠了挠自己如钢针般的短发,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管他白天黑夜作甚?这光不够亮吗?能看清对手的拳头,能看清自己身上的淤青,还不够?时辰到了,自然有仙酿灵果送来,饿不着渴不着,一样练!一样打!一样痛快!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快来!”
那催促是真诚的,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
钟镇野沉默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体内因先前锤炼而依旧隐隐作痛的筋骨在发出渴望的信号,渴望再次投入那纯粹力量与技巧的碰撞中去。
“我戴个面具。”他缓缓说道,目光扫过几位武仙:“可以吗?”
武仙们再次一怔。
戴面具比武?这倒是新鲜。
但他们仅仅只是交换了一个好奇的眼神,随即便爆发出更爽朗、更包容的大笑。
“戴!尽管戴!”老武仙大手一挥,气势豪迈:“别说面具,你就是想用兵器也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咱们这儿应有尽有!规矩?咱们这儿就一条规矩——怎么痛快怎么来!只要你还能打,还能让我们打得痛快,你想怎样都行!”
钟镇野不再多言。
他默默地将背包从肩上取下,放在脚边,动作不疾不徐,他伸出手,探入包内,指尖触碰到那冰冷、坚硬、蕴含着无尽凶煞之气的物体——七煞傩面·嗔相。
他将它拿了出来。
暗沉的色泽,古拙而扭曲的纹路,在桃林柔和的光线下,反而更显出一种不祥的幽深。
他没有立刻戴上,而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表面,仿佛在感受其下蛰伏的狂暴灵魂,又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不再犹豫,缓缓将面具覆于脸上。
接触的刹那,异变骤生!
那傩面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不再是死物,它变成了一头饥渴了千万年的凶兽,猛地“咬”住了他的皮肉,死死嵌入!
剧毒般的暗青色纹路如同活物,闪电般自接触点蔓延开来,瞬间爬满他整张脸庞,甚至向着脖颈下方延伸;皮肤之下,仿佛有阴冷粘稠的火焰在疯狂窜动、灼烧,带来一种撕裂与重塑并存的剧痛;面具上那两枚镶嵌的血玉瞳孔骤然收缩,迸射出实质般的赤红光芒,那红光如此炽烈凶戾,甚至穿透了他鼻梁上那副普通的眼镜镜片,在空气中留下两道短暂的红痕!
与此同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极其隐蔽地、以一种近乎本能的迅疾,拧动了眼镜的右腿。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括轻响,仿佛按下了某个恐怖的开关。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里,骤然静滞了一瞬。
风声、花瓣飘落声、武仙们的呼吸声,乃至远处隐约的仙乐,全都消失了,绝对的死寂。
然后。
轰!!!
无形的壁垒被打破,积攒的杀意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色雾气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中猛烈喷涌而出!
不是渗出,是狂暴的、决堤般的喷溅!
每一缕血雾都仿佛凝聚着无尽的嘶吼、怨念与最原始的毁灭欲望,它们嘶嚎着冲出来,将周围平静的空气瞬间撕扯、扭曲、搅动得一片混沌!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侧咧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面部肌肉疯狂地抽搐、痉挛——这绝非人类的表情,甚至不是笑容,而是一头被彻底释放了凶性的远古野兽,在龇牙咆哮,展露着最赤裸的杀戮本能!
那喷涌出的血雾并未散去,反而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他意念的牵引下,急速收拢、凝聚、压缩,最终在他体表覆盖上一层不断流动、翻腾、仿佛由液态血液和实质杀意共同构成的暗红色铠甲!
下一刹那,他动了!
脚下的地面根本无法承受这股骤然爆发的力量,轰然炸裂开来,泥土与花瓣四溅!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残影,携带着最纯粹、最暴戾、最不加掩饰的杀戮意志,悍然扑向那群武仙,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了一道短暂的血色尾迹!
面对这突如其来、堪称恐怖的剧变,武仙们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惧意,眼中反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癫狂的兴奋与狂喜!那是一种终于等到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终于可以抛开一切束缚尽情一战的巨大亢奋!
“来得好!!!”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酣畅淋漓、震动桃林的咆哮,所有人如同嗅到了最甜美血腥味的鲨鱼,非但不退,反而眼中燃烧着战意,嚎叫着、以更加狂猛暴烈的姿态,迎面冲上!
这一次,不再是单对单的切磋喂招,也不再是有所保留的锤炼引导。
钟镇野以一敌众,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与技巧,纯粹依仗着傩面加持下带来的绝对速度、恐怖力量、野兽般的战斗直觉,进行着最野蛮、最直接、最血腥的碰撞!
拳脚交击的爆鸣声如同密集的炸雷,在桃林中疯狂回荡,震得桃花簌簌落下!
狂暴的气浪以他们交战为中心不断翻滚炸开,将地面刮低一层,无数花瓣被震成齑粉,甚至连稍细一些的桃树都剧烈摇晃,枝丫断裂!地面不断龟裂、塌陷,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坑洞!
钟镇野本以为,在七煞傩面这堪称“无敌”的短暂状态下,足以凭借绝对的力量和速度,迅速碾压击溃这群武仙,然而,他错了。
这些武仙的单体实力本就深不可测,此刻联起手来,配合更是默契到了匪夷所思、宛如一体的地步!
他们攻防转换圆融无暇,进退趋避如臂指使,仿佛共享着一个战斗思维!
这些武仙的招式精妙绝伦已臻化境,往往能以毫厘之差、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玄妙意境,化解掉他狂暴绝伦、开山裂石的进攻,甚至还能精准地抓住他力量转换间那微不可查的间隙,如同毒蛇般进行凌厉的反击!
那层血雾杀意凝聚的铠甲上,不断传来沉重、刁钻、角度各异的打击感,虽然无法真正破开防御,却如同连绵不绝的潮水,极大地迟滞、干扰了他的动作,消耗着那本就短暂无比的时间。
面具十秒的持续时间,正在以令人心惊的速度飞速流逝!
钟镇野心中凛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
他猩红欲滴的瞳孔猛地锁定其中气息稍弱、一个身形瘦高的武仙。
彻底放弃所有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