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石文涛的计划(下)(1 / 2)顽固的仓颉
石文涛似乎没有注意到钟镇野逐渐严肃的表情。
他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继续讲述着他的计划,阳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里仿佛藏着说不尽的故事。
“这个计划啊,我想了很久很久。”
石文涛的声音很轻,带着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特有的腔调:“第一步,是要想办法说服岛民们……过去不太容易,但现在,我或许有办法了。”
一只海鸥落在院墙上,歪着头打量着院中的两人。
石文涛从口袋里摸出几粒花生米,轻轻抛了过去。
“第二步。”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说道:“得把阴龙王召唤出来。你想啊,要是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普通海洋生物,大家看不见摸不着,心里难免还会犯嘀咕,大家最信眼见为实,这个道理我懂。”
钟镇野的眉头越皱越紧。
“第三步才是关键。”
石文涛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要利用所有人的愿望,彻底改变它的本质。最后一步……”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即将完成实验的科学家:“就是把它捕获!让全岛的人都亲眼看看,所谓的阴龙王,不过就是一条变异的怪鱼罢了!”
“石校长!”
钟镇野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您考虑过这有多危险吗?万一出了差错……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石文涛没有立即回答。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口老井旁的水缸边,从井沿上拿起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舀了半缸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钟记者。”他用手背擦了擦嘴,突然换了个话题:“你知道你那几位朋友,现在用的身体原来都是谁的吗?”
钟镇野一怔,下意识回头望向屋内熟睡的三人。
石文涛走到屋檐下,指着雷骁说:“那是学校食堂的吴师傅,我们都叫他老吴。”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五年前,他和他怀孕五个月的妻子出海打渔,遇到了风暴,他眼睁睁看着妻子被阴龙王吞了,连带着肚子里已经会踢腿的孩子。”
钟镇野感觉喉咙发紧,海风突然变得刺骨起来。
“那位女同志。”
石文涛又指向汪好:“她是学校的江老师,江琴玉,她小时候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还记得,她最喜欢看书。她哥哥呢,那时是责来往花浪岛与内陆沿海运送物资的水手,那一次,她哥答应给她带几本课外书回来,结果那艘船停在码头时……”
他深深一叹:“全船人都死了,每个人身上都长满了鱼鳞,小姑娘从物资箱里翻出那几本书时,差点把眼睛哭瞎。”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海风轻轻摇动晾晒的渔网发出的沙沙声。
“还有那个小丫头。”
平复了片刻后,石文涛最后指向林盼盼,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温柔:“姚新巧。她为什么变成孤儿?她父母被阴龙王卷进海里时,很多渔民都看见了,那天浪特别大,渔船像片树叶一样……”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他走回石凳旁坐下,双手微微发抖。
钟镇野没有说话,仍然沉默着,他知道,石文涛还有话没说。
果然,对方很快又一次开口。
石文涛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钟记者,你是不是以为,阴龙王只会杀向祂许愿的人?这确实是祂杀人的一种规则,但祂也会饿、也要觅食。”
他突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祂不吃鱼不吃肉,专吃人类的痛苦。过去在这个岛上,人们用自残的方式向祂献祭,祂尚且能够饱食。但这几十年来……祂变得越来越贪婪了。加上国家明令禁止自残献祭的陋习,祂只能自己动手杀人,好享受那些人死前的痛苦!”
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阴冷的风,吹得晾晒的渔网簌簌作响。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学校每年都要死两个人吗?“
石文涛的声音再次拔高,神情也变得凶狠起来:“那不是意外!是阴龙王的‘伥鬼’在作祟!你们去的那个旧庙,是祂的老窝;而学校底下——”
他猛地拍了下石凳,“原来就是岛民们献祭的祭台!祂不甘心被遗忘,就驱使着这里残留的怨念杀人供祂进食!”
石文涛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祂不会停手的……只要我们还活着,祂就会继续杀人!就算没有我哥从中作梗,这个胃口越来越大的怪物,也迟早会把岛上的人吃干净!”
“老吴、江老师、新巧,他们都是我的同道者!我们都一样,要让阴龙王消失!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钟镇野沉默了很久,终于轻声问道:“石校长,您为什么不把这些事告诉岛民们?这样他们就不会依然崇拜阴龙王、也不会一直叫着要拆学校了。”
“呵呵……你以为我没试过?”
石文涛苦笑着摇头,他抬头望向钟镇野,眼神疲惫而无奈:“可是钟记者啊,对渔民们来说,海边哪有不死人的?每年死那么几个,再‘正常’不过了。”
一只蚂蚁爬上了石凳,石文涛小心翼翼地把它拂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