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充斥着火、光、尖啸与粉碎的混乱之暗。意识在坠落的边缘悬浮，每一次冲击都仿佛要将灵魂从躯壳中震出。宋峰感到自己被一股温和却坚韧的力量包裹、牵引，向着某个方向拖拽。

感官在刺痛中缓慢恢复。

首先涌入的是声音：岩石崩裂的巨响、能量风暴的嘶吼、远方传来的凄厉警报与模糊厮杀声，还有一种低沉的、仿佛大地心脏破碎般的脉动哀鸣。

然后是气味：浓烈的焦糊、血腥、硫磺与星辰尘埃焚烧混合的呛人气息，其间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淡淡宁神香气。

最后是触觉：身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微微震动；身体各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胸口与识海，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烫过；有人正小心翼翼地将某种清凉苦涩的液体滴入他干裂的嘴唇。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

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几息后才逐渐清晰。星漪乙布满疲惫与血污的脸近在咫尺，她正一手扶着宋峰的后颈，另一手持着一个玉瓶，小心地喂他服下药液。旁边，雷震单膝跪地，剧烈喘息，一手捂着肋下，指缝间有鲜血渗出，但他仍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婉儿蜷缩在稍远一点的角落，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覆盖着一层微弱的净化光晕，显然是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他们身处一个狭窄、低矮的天然石穴中，穴口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只留下几道缝隙透入外界混乱的光芒与声音。空气灼热，混杂着能量乱流卷起的尘埃。

“咳……我们……在哪？”宋峰喉咙干涩沙哑，每说一个字都牵动胸腔的疼痛。

“你醒了！”星漪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忧虑覆盖，“我们在地脉节点洞窟崩塌时，被冲击波推进了一条天然裂缝，跌跌撞撞不知道了多久，最后掉进了这个石穴。外面已经完全乱了，地脉能量彻底暴走，整个地下都在塌陷，能量风暴到处肆虐。我们暂时被困在这里，但这里相对坚固，也避开了主要的能量乱流通道。”

宋峰挣扎着想要坐起，却被星漪乙按住：“别动！你伤势很重，内腑震荡，经脉多处受损，神魂也受了冲击。我刚给你服下了最后一粒‘九转回春丹’，药力正在化开，你需要静养。”

“婉儿怎么样？”宋峰看向角落。

“净化之力耗尽，本源再次受创，陷入深度昏迷。我用丹药稳住了她的心脉，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星漪乙声音低沉。

雷震转过头，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峰哥，你那一手……真他娘的够劲！上面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

宋峰勉强扯了扯嘴角，心神沉入识海。那幅星图依然存在，但光芒黯淡了许多，许多细节变得模糊。代表核心碎片的光影，此刻正在星图中剧烈地、无规律地膨胀、收缩、扭动，就像一个陷入狂暴的巨兽，不断向外辐射出混乱的能量波纹。原本连接它的那些光丝，大多已经断裂或扭曲，唯有几条最粗壮的、通往更深地下的，还在艰难维持，但也在不断闪烁，似乎随时可能崩断。

而代表韩家观星台方向的那几个明亮光点，此刻已彻底黯淡下去，其中一个甚至完全熄灭，显然阵法遭到了重创。

“成功了……地脉节点的破坏，重创了他们的能量供应和阵法稳定。”宋峰喘息着说，“但核心碎片……也彻底失控了。没有阵法引导和地脉能量‘焊接’，它现在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或者……一颗不稳定的炸弹。”

“我们该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雷震咬牙，“这破地方不知道能撑多久，外面全是塌方和能量风暴，就算我们想出去，也无路可走。”

宋峰沉默，再次沟通戒指。戒指依旧套在指上，黑曜石环身与星辰银点黯淡无光，内里的精密结构仿佛也陷入了沉寂，传递出一种“能量耗尽、深度休眠”的微弱反馈。先前为了制造空间褶皱通道、施展“信息扰动弹”、以及最后激发那层保命光膜，它几乎榨干了所有储备。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提供有效的帮助。

他看向星漪乙：“我们……还有多少丹药和补给？”

星漪乙检查了一下储物袋，脸色更加难看：“疗伤丹药基本用完了，只剩下几粒‘辟谷丹’和‘清水符’。符箓、法器也几乎耗尽。我的灵力只剩三成，雷震伤势不轻，战力大打折扣。婉儿昏迷……我们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外面的能量乱流都扛不住。”

石穴内陷入一片绝望的沉默。只有外界传来的、连绵不绝的崩塌与能量轰鸣，如同为他们敲响的丧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锅中煎熬。石穴顶部的裂缝不时震下碎石和灰尘，每次震动都让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外界的轰鸣声似乎出现了一丝变化——那种纯粹的、狂暴的能量嘶吼声中，开始夹杂进一些有节奏的、类似法术轰击与激烈打斗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有人在外面战斗！”雷震惊觉，挣扎着挪到石穴缝隙边，向外窥视。

宋峰也强忍剧痛，凑到另一条缝隙前。

只见外面已非先前他们逃亡时的岩层通道，而是一片更加广阔、但已残破不堪的地下空间。空间顶部布满了巨大的裂缝，暗红色的能量乱流如同瀑布般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在地面形成一片片灼热的能量池。地面龟裂，随处可见巨大的陷坑和崩塌的岩柱。

就在距离他们石穴约百丈远处，正爆发着一场激战！

一方是十余名身着韩家服饰的修士，其中两人赫然是筑基巅峰，其余皆是筑基中后期。他们结成一个残缺的防御阵型，正拼命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个个身上带伤，神情惊恐慌乱。

而攻击他们的，竟是三具身形高大、动作略显僵硬、但力量恐怖、周身缭绕着暗红色煞气的……金属傀儡！这些傀儡外形类似放大了数倍的人形，表面覆盖着刻有星辰纹路的暗金色装甲，关节处有能量光芒流转，双眼位置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火焰。它们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踏步，都带着万钧巨力，砸得韩家修士的防御光罩剧烈摇晃，不时有修士被击飞，骨断筋折。

“是……星盘碎片失控，激活了古代遗留的守卫傀儡？！”星漪乙也看到了，低呼出声。

更远处，能量乱流的中心，隐约可见那块百丈方圆的碎片陆地，此刻已经有大半拱出了地面，悬在半空，如同一座倒悬的暗金色山峰！它表面裂痕密布，不断喷涌出更加狂暴的暗红色能量洪流，扭曲着周围的空间，形成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能量旋涡。旋涡的引力撕扯着周围的一切，岩石、碎屑、甚至光线都被吸入其中，绞得粉碎。

而在那碎片陆地下方，靠近其核心区域的位置，竟有几道身影在闪烁、腾挪，似乎在尝试着接近碎片，或者……在碎片表面进行着什么操作！

其中一道灰影，赫然是之前追杀他们的假丹祭司！他此刻显得颇为狼狈，黑袍多处破损，气息不稳，正一边抵御着碎片散发的狂暴能量冲击，一边挥舞白骨权杖，试图将一道道灰色符文打入碎片表面的特定裂缝。而另外几道身影，穿着与韩家修士略有不同，气息同样阴冷强悍，也在做着类似的事情。

“是暗源的人！他们想趁着碎片失控，强行建立控制，或者至少引导其能量喷发的方向！”宋峰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暗源的打算。既然阵法被破坏，无法按计划撕开空间，那就退而求其次，尝试直接“驯服”或“利用”这失控的核心碎片，将其化作一件毁灭性的武器！

“还有其他人！”雷震指着另一侧。在距离暗源祭司等人稍远的、靠近空间边缘的几处残破高台上，也影影绰绰聚集着一些人影。其中一些人服饰各异，并非韩家或暗源风格，但个个气息不弱，至少也是筑基后期以上。他们似乎也在观察、试探，但并未贸然靠近核心区域。

“是百川盟其他家族的人？还是闻讯赶来的散修或其他势力？”星漪乙猜测。

就在这时，核心碎片再次剧烈一震！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暗红色能量光柱，如同一条愤怒的巨龙，自碎片底部某处最大的裂缝中猛然喷出，横扫四方！

首当其冲的，是正在附近尝试施加控制的假丹祭司等人！

“快退！”假丹祭司厉喝，身形化作一道灰烟急退。但另外两名暗源修士动作稍慢，被能量光柱边缘擦中，护体黑光瞬间破碎，惨叫声中，身体如同蜡像般融化、汽化，连神魂都未能逃脱！

能量光柱余势不减，扫向远处那些观望的高台！

“联手防御！”高台上传来数声怒吼，各色法宝光芒亮起，阵法光罩瞬间层层叠叠撑开。

“轰——！！！”

光柱狠狠撞在防御光罩上，爆发出刺目欲目的光芒。最外层的几道光罩如同纸糊般破碎，内里的光罩也剧烈震荡、变形，上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高台上人影晃动，传来闷哼与惊呼，显然不少人受了内伤。

但这合力一击，终究是挡住了能量光柱的正面冲击。光柱不甘地扭曲、消散。

而这一击，似乎也消耗了核心碎片不少能量，其喷涌的势头稍稍一缓，表面的光芒也黯淡了少许。

“机会！”宋峰脑中灵光一闪，“碎片并非无限能量，它的每一次爆发都会消耗自身储备！而且，它现在极度不稳定，就像一个四处漏气的皮球，每一次剧烈爆发，都可能加速其内部结构的崩溃！”

他立刻看向星漪乙和雷震：“我们未必需要直接对抗碎片！只要我们能想办法，让它‘爆发’得更频繁、更剧烈，加速其能量耗尽，或者诱导其能量冲击暗源的人，甚至……让那些观望的势力，被迫卷入对抗碎片的战斗，消耗他们的力量，为我们创造机会！”

“可是……我们怎么做到？”雷震不解，“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连靠近都做不到。”

宋峰的目光，落向了那三具正在追杀韩家修士的金属傀儡身上。这些傀儡似乎是受到核心碎片失控能量的激发而激活，它们的目标似乎是清除附近所有“非授权”的生命体？还是仅仅在遵循某种古老的防御程序？

“那些傀儡……或许可以被利用。”宋峰低声道，“它们对能量波动敏感，尤其对黑暗能量似乎有额外的‘敌意’。你们看，它们对韩家修士的攻击，比对那些散落的能量乱流要积极得多。而且，它们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将韩家修士驱赶向核心碎片的方向？”

星漪乙和雷震仔细看去，果然，三具傀儡虽然看似狂乱攻击，但它们的移动轨迹和攻击方向，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正将剩余的七八名范家修士，逼向核心碎片所在的能量旋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