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夜晚，本该是秦淮河灯火璀璨，歌舞升平。

但今夜，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又诡异的气氛中。

宵禁。

史可法下达了最严厉的宵禁令。

从戌时开始，到第二天卯时结束，任何人都不得在街行走。

违者，斩。

一队队手持火把，身披重甲的“讨虏军”士兵，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来回巡逻。

他们的脚步声，整齐而又沉重，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

马府，现在应该叫“监国府”了。

大堂里，灯火通明。

史可法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群刚刚被他从各自府邸里，“请”来的，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

这些人里，有前朝的阁老，有六部的尚书侍郎，有世代簪缨的勋贵，还有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贾。

在今天之前，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跺一跺脚，都能让南京城，抖三抖。

但现在，他们都像一群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站在大堂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的那个，一身戎装，身还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男人，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怨恨。

史可法杀了马士英，囚禁了百官，架空了皇帝，这在他们看来，是倒行逆施，是谋反。

但偏偏，就是这个“反贼”，在今天，用神仙般的手段，打退了城外那群吃人的妖怪，保住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也保住了他们的万贯家财。

这让他们，很纠结。

一方面，他们希望史可法能继续“神勇”下去，最好能把城外的妖怪，全都杀光。

另一方面，他们又害怕，史可法这个“反贼”，在杀光了妖怪之后，会掉过头来，清算他们。

毕竟，在座的各位，屁股底下，没几个是干净的。

跟马阮集团，或多或少，都有些利益往来。

史可法要是真较真起来，把他们全都抄家下狱，那是一点都不冤。

“诸位。”

史可法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却让大堂里所有的人，都心头一紧。

“想必，今天城头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已经听说了。”

“城外的，是什么东西，大家心里，也都有数。”

“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吃掉的，怪物。”

“我史可法，不才，侥幸，打退了他们第一波的进攻。”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只是开始。”

“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

“他们的力量，比我们强。”

“光靠我手底下这几万讨虏军，想要守住这座南京城，守住诸位的身家性命，很难。”

大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史可法的目光对视。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他是前朝的大学士，王燮。在朝中，素有清望。

“史……史大人。”

他对着史可法，拱了拱手，声音有些干涩。

“您……您今日，力挽狂澜，救全城军民于水火，此等功绩，彪炳千秋。”

“我等，感激不尽。”

“只是……不知大人，深夜召我等前来，所为何事？”

“王阁老，问得好。”

史可法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我今晚请大家来，只为一件事。”

“借钱。”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所有人都抬起头，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史可法。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

史可法可能会逼他们站队，可能会趁机夺权，甚至可能会找个由头，杀鸡儆猴。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史可法，竟然会如此……直白。

直接，开口要钱！

“史……史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一个身材肥胖，穿着绫罗绸缎的商人，脸色涨得通红，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是南京城最大的粮商，张百万。

“国难当头，我等，自然愿意为国分忧。只是……不知大人，要借多少？”

“不是借。”

史可法纠正道。

“是，捐。”

“我也不跟你们绕圈子。”

史可法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守城，要钱。”

“士兵的军饷，抚恤，要钱。”

“城墙的修缮，军械的补充，要钱。”

“安抚城内百万百姓，开仓放粮，要钱。”

“处处，都要钱。”

“马士英和阮大铖的家，我已经抄了。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

“帮我，也是帮你们自己。”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跟马士英一伙的，还是跟东林党一伙的。”

“我也不管你们的钱，是怎么来的。”

“现在，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第一，把你们家产的，一半，拿出来，充作军饷。”

“我，史可法，可以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只要这南京城还在，你们的家人，你们剩下的一半家产，就都是安全的。”

“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们可以，一分钱都不拿。”

“然后，我现在，就派人，送你们出城。”

“让你们，去跟城外那群新人类，好好地，亲近亲近。”

“看看他们，会不会跟你们，讲道理。”

“看看他们，会不会，只拿你们一半的家产。”

“诸位，自己选吧。”

史可法说完，就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端起桌的茶杯，轻轻地，吹着气。

不再看他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