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我不知道取什么名字,将就看看!(1 / 2)铁头龙
苏轮话音未落,黄金台的气氛陡然一变。
舞台上的灵泉池水忽然涌动起来,水雾蒸腾,如梦似幻。
那层薄薄的水汽从舞台边缘溢出,沿着玉石地面缓缓蔓延,如同仙境中的云海,没过众人的脚踝。
灯光暗了下来。
只剩舞台上空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亮着,将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丝竹声起。不是排练时那种零散的音符,而是完整的、编排好的乐曲。
那乐曲悠扬婉转,如山间清泉流过青石,又如春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沁人心脾。
谭行放下了筷子。
不自觉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两个眼睛睁得老大。
苏轮也不嚎了。他端着一杯菩提醉,半靠在椅子上,二郎腿翘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挂着“这才像话嘛”的笑容。
龚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而专注,那种世家子弟的修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辛羿端着一杯酒,小口小口地抿着,眼中映着舞台上的灯光,闪闪发亮。
完颜拈花坐在主座右侧,嘴角含笑,目光扫过四位兄弟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这场面,可是他精心安排的。
这次自己的兄弟来到自己家,不拿出最好的招待哥几个,传出去,他完颜拈花还要不要脸了?
舞台上,丝竹声渐急。
水雾中,一道道身影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
琴棋书画序列。
四位领舞,每人身后跟着十位舞姬,总共四十四人,在不算大的舞台上有条不紊地铺开,队形变换如同行云流水,丝毫不显拥挤。
领舞的红花女子走在最前面.....琴序列之首。
她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排练时那套月白色的练功服,而是一袭流光溢彩的锦缎长裙。
裙身以淡金色为底,上面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仿佛整片花海在她身上流动。
腰间束着一条翡翠绿的丝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长发高挽,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鬓角那朵红花换成了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统一的淡金色长裙,手持团扇,步伐轻盈如猫,每一个转身都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准。
棋序列紧随其后。
领舞的是黄花女子。她的气质与红花截然不同.....如果说红花是热烈奔放的牡丹,那黄花就是清冷孤傲的寒梅。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棋盘格纹,黑白分明,错落有致。
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丝带,垂着一枚白玉棋子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舞姿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棋手特有的沉稳和冷静,每一步都像是在落子,精准、克制、不容置疑。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墨绿色长裙,手持棋盘,步伐整齐划一,如同棋子行棋,进退有度。
书序列。
领舞的是紫花女子。她身着一袭深紫色长裙,裙摆上绣着行云流水的草书字体,笔走龙蛇,气势磅礴。
腰间系着一条银白色丝带,垂着一支紫毫笔流苏。她的舞姿最是飘逸。
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飘逸,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像书法大家挥毫泼墨,一撇一捺皆是风情。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紫色长裙,手持卷轴,步伐轻盈如风,裙摆翻飞间,仿佛一幅幅书法长卷在空中展开。
画序列。
领舞的是蓝花女子。
她身着一袭天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一幅山水画卷.....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小桥流水,人间炊烟。
那画不是印上去的,而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针脚细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灯光流转时,才能看到那丝线的光泽变幻。
她的舞姿最是灵动。不是书序列的飘逸,也不是琴序列的端庄,而是一种泼墨山水般的写意.....一个转身就是一座山,一个回眸就是一湾水,一个抬手就是一片云。
她身后的十位舞姬,身着天蓝色长裙,手持画卷,步伐轻盈如燕,裙摆翻飞间,仿佛一幅幅山水画卷在舞台上徐徐展开。
四十四人,四个方阵,在舞台上交错变换。
琴之队形如流水,棋之队形如棋盘,书之队形如龙蛇,画之队形如山水。
四种风格,四种气质,在同一支乐曲中和谐共存,如同四季同框,美得让人恍惚。
谭行看得有点发愣。
他不懂舞蹈,不懂音乐,不懂这些讲究到骨子里的东西。
但他就觉得好看。好看得不行。不是欲望,是享受。纯粹到不能再纯粹的享受。
苏轮在一旁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端着一杯菩提醉,半眯着眼,脑袋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晃,嘴里还跟着哼,一副沉醉不知归路的德性。
龚尊依然端坐如钟,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辛羿放下了酒杯,双手抱胸,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完颜拈花靠在椅背上,看着四位兄弟的反应,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座上的朱麟。
朱麟也在看。
看得很认真。
他的手里还捏着那块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从开宴到现在,他就没放下过。
啃一口排骨,喝一口菩提醉,看一眼舞台上的歌舞。三个动作循环往复,行云流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违和。
完颜拈花看着朱麟这副德性,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位大哥,是真的把黄金台当路边摊了。
但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朱麟大哥没有因为黄金台的富丽堂皇而端着架子,没有因为他们的隆重招待而拘束,没有因为自己天王的身份而刻意保持距离。
他还是他。这才是大哥。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子涌上来的热意压了下去,转头继续看舞台上的表演。
琴棋书画序列的歌舞还在继续,但已经进入了尾声。
四十四位舞姬在舞台上排成一个巨大的圆阵,琴序列在内圈,棋书二序列在中圈,画序列在外圈。
四十四柄团扇同时扬起,在空中划出四十四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又同时落下。
丝竹声戛然而止。
舞台上,四十四位舞姬保持着谢幕的姿态,齐齐欠身。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雷动。
苏轮第一个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拍得巴掌都红了,嘴里还嚷嚷着:
“好!好活!当赏!”
那架势,活像一个在戏园子里听戏听嗨了的老票友。
龚尊和辛羿也跟着鼓掌,动作比苏轮克制得多,但那份真诚丝毫不减。
谭行也在鼓掌。他鼓得很大声,很大力,手掌拍得生疼,但他不在乎。他觉得,这些小姐姐值得。值得他谭行把手拍红。
朱麟也放下了那块啃得只剩骨头的糖醋排骨,擦了擦手,跟着鼓掌。
他的掌声不急不缓,力道适中,但落在那四个领舞的耳朵里,分量比任何人的都重。
琴棋书画序列的四位领舞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着光。
.....天王为她们鼓掌了。
她们再次欠身,比刚才更深,更恭敬。
然后,带着各自的队伍,鱼贯退场。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灵泉池水的雾气更浓了,将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什么都看不清。
谭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花哥,这就完了?”
他转头看向完颜拈花,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
完颜拈花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神秘。
“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好戏在后头”的笃定,:
“正主儿还没上场呢。”
谭行一愣。
然后,他看到了完颜拈花眼中的光。那是一种期待,一种骄傲,一种“老子有压箱底的宝贝要拿出来炫耀”的嘚瑟。
谭行忽然想起,之前完颜拈花说过.....他把梅兰竹菊都叫来了。
琴棋书画已经让他看得挪不开眼了,那梅兰竹菊……还不得起飞了咯?
谭行咽了口唾沫,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舞台上那片朦胧的水雾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不只是他。
苏轮也不嚎了,重新坐回蒲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眼巴巴地盯着舞台。
龚尊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腰背挺得更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沉稳而专注。
辛羿端着一杯酒,但没喝,就那么端着,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的方向。
就连朱麟,也放下了手里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排骨骨头,拿起帕子擦了擦手,靠回椅背,饶有兴味地看着舞台上那片水雾。
黄金台的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泉池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而此刻,黄金台之外。
天际之上,月华如水。
一轮圆月高悬中天,洒下清冷如霜的光辉。
那月光与寻常不同.....它不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虚空中凝结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幽冷而圣洁的气息。
云层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她身姿修长,通体笼罩在月白色的光华中,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窥见那流畅而完美的轮廓。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每一缕发丝都仿佛由月光织成,泛着幽幽的冷光。
她的眼眸是银色的,深邃如寒潭,此刻正透过黄金台的穹顶,穿过层层水雾与灯光,注视着大殿内的一切。
月狄斯。
异域的月光女神。
曾经在月之种中重生、与朱麟神魂合一的那位前生为月之痕的异域邪神。
她站在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从琴棋书画序列登台起舞的那一刻起,她就来了。
她与朱麟神魂合一,他到哪里,她的感知就到哪里。
月光是她的眼睛,是她的耳朵,是她的触手。
黄金台穹顶那些水晶吊灯的光芒里,就混着她的月华。
大殿里那些舞姬裙摆上的银线,也映着她的光。
她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她看见了。
看见朱麟坐在那个金碧辉煌的主座上,穿着带油点子的青衫,啃着糖醋排骨,笑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
看见台下那五个毛头小子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一口一个“大哥”叫得比亲兄弟还亲。
看见那些舞姬在台上翩翩起舞,长袖翻飞,腰肢款摆,眼波流转间全是对他的仰慕。
月狄斯的表情很平静。
她的目光穿透黄金台的大殿,落在舞台那片朦胧的水雾上。
舞台上,水雾翻涌。
忽然,灯光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黄光,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淡淡紫色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将整个舞台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色调中。
水雾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梅一。
她身着一袭火红色长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纹饰,在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那凤凰仿佛活了过来,在她周身盘旋飞舞。
长发高束,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
剑眉星目,高鼻深目,唇色鲜艳如血,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通体赤红,剑刃上隐约可见凤凰纹路,剑柄处镶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神凰剑。
天际之上,月狄斯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个女人……
梅一站在舞台中央,缓缓抬剑。
剑尖指天,剑身与地面垂直,在紫色灯光的映照下,那柄剑仿佛成了一根燃烧的火柱。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扫过台下那五个正翘首以盼的少年,最后落在主座上的朱麟身上。
停顿了一瞬。
月狄斯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那个女人,在看他。
然后,梅一动了。
长剑横斩,一道赤红色的剑气从剑刃上飞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凤凰展翅。
那剑气带着灼热的气息,从舞台中央扩散开来,掠过台下众人面前,带起一阵热风。
梅一的剑舞凌厉如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伐之气,每一次挥剑都仿佛要将空气撕裂。
但偏偏,在这种凌厉到极致的杀伐之中,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像一朵开在战场废墟上的花。
月狄斯看着,手指微微收拢。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凡间女子的剑舞确实有几分看头。
不是花拳绣腿,是真的下了苦功夫的。
那种刚柔并济、杀伐与柔美共存的气质,连她都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但真正让她在意的,不是梅一的剑舞本身,而是梅一眼中的光。
那目光,不是舞者对观众的致意,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欣赏。
月狄斯的指尖微微发紧。
她告诉自己,无所谓。
不过凡间女子而已。
梅一的剑舞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长剑指天,整个人如同一尊雕塑定格在舞台上。
掌声雷动,朱麟站了起来,大声叫好。
月狄斯看着朱麟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欣赏,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梅一退场。
灯光变幻,从清冷的紫色变成温暖的淡黄色。
水雾中,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兰一。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裙,腰束得极细,身段窈窕如柳。长发披肩,没有任何装饰,只鬓角簪着一朵小小的兰花,素雅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她的怀里抱着一柄琵琶。琴头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兰花,栩栩如生,琴身微微泛着荧光。
兰一坐在舞台中央,双腿盘坐,琵琶横放在膝上。她没有看台下,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低垂,落在琵琶的琴弦上,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弦上,一动不动。
然后,她动了。
指尖轻轻一拨,琴弦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落在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滴入心湖的一滴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兰一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
不是炫技,而是一种含蓄的、内敛的、带着感情的表达。
她的琵琶声温婉柔软,如同三月春风拂面。
但月狄斯听出来了。
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月光,对着远方的千山万水,默默诉说着什么。
.....对着月光。
月狄斯的银眸微微一凝。
她不喜欢。
那个凡间女子,凭什么用她的月光来寄托那种东西?
琵琶声越来越激昂,不是金戈铁马,而是内心情感的喷薄。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终于鼓起勇气,对着月光说出那些藏了多年的话。
然后,兰一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舞台上的水雾,穿过大殿里的灯光,穿过台下的众人,落在了主座上的朱麟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
月狄斯周身的月华,猛地一颤。
那一眼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
那是爱。
纯粹的、深沉的、藏了多年的、不敢说出口的爱。
兰一的眼角,有一道光在闪。
那不是灯光,是泪光。
然后她低下头,抱着琵琶,起身欠身,退入水雾之中。
月狄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活了那么久,见过无数生灵的爱恨情仇,从未动过心。
直到遇到了朱麟。
那个唯一吸引他的男人。
她爱他。
用她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方式,深沉而热烈地爱着。
但她从来没有说出口。
她不能说。
她是异域的月光女神,他是联邦的天王。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种族,还有千千万万条性命。
所以她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笑,看着他喝酒,看着别的女人用那种眼神看他。
兰一的那滴泪,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口。
不疼。
但酸。
兰一退场,灯光从温暖的淡黄色变成清冷的银白色。
水雾翻涌,又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竹一。
她身着一袭墨绿色长裙,青丝用一根简单的竹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边,衬得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庞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她的面前摆着一张古琴,琴身漆黑如墨,琴弦泛着幽幽的冷光。
竹一坐在古琴前,双手抬起。她的手上戴着一双铁甲单蔻,银白色的铁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竹一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指法极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古琴的声音清冷孤高,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像深山里的一泓清泉。
竹一的琴声里,没有兰一那种深藏多年的情愫,没有梅一那种凌厉到极致的杀伐,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孤傲。
但月狄斯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敬意。
不是对权贵的敬意,不是对强者的敬意,而是对一个她真正认可的人的敬意。
一个在长城上浴血厮杀、为联邦撑起一片天的人,一个值得她拿出压箱底本事的人。
月狄斯微微点头。
这个还算有分寸。
竹一的琴声越来越急,从清冷变得激昂,从孤傲变得热烈,像一座冰山在烈火中缓缓融化。她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但眼神依然清冷坚定。
她知道那个人在听,所以她要弹到最好。
月狄斯看着竹一眼中的那份执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怒。
而是一种……共鸣。
她何尝不是这样?
她何尝不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给那个人看?
只是她没有琵琶,没有古琴,只有这一身月光。
竹一退场。
灯光变幻,七彩流光。
水雾翻涌,最后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菊一。
她身着一袭鹅黄色衣裙,衬得她肤白如雪,圆圆的脸上带着婴儿肥,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笑起来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她的手中握着两条长长的流云袖,通体雪白,绣着银色的云纹,在七彩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菊一站在舞台中央,两条流云袖垂落在身侧,如同两条银色的瀑布。
她动了。
不是梅一的凌厉,不是兰一的温婉,不是竹一的清冷,而是一种天真烂漫的、带着少女气息的灵动。
她的舞姿轻快活泼,两条流云袖在她手中如同两条听话的银蛇,时而缠绕,时而舒展,时而飞舞,时而垂落。
她的舞技丝毫不逊于三位姐姐。
流云袖最难掌控,轻一分则浮,重一分则滞,而菊一的表演恰到好处,刚柔并济,举重若轻。
台下看得如痴如醉。
朱麟也不由自主地放下了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上那个在流云袖中翩翩起舞的少女。
音乐停了。
菊一的动作也停了。
两条流云袖从空中缓缓飘落,如同两片银色的羽毛,落在她的身侧。
她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麟身上,甜甜地笑了。那两个酒窝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天王哥哥,菊一跳得好不好呀?”
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全场寂静。
苏轮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龚尊眼角抽了抽。辛羿倒吸一口凉气。
谭行愣住了。
完颜拈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麟却笑了,笑得很真很暖:
“跳得好。你叫菊一是吧?跳得真好。”
.....天王哥哥。
这四个字落在月狄斯耳中,她周身的月光猛地一颤,随即暴动起来。
云层之上,月华翻涌如浪,仿佛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酝酿。
小娘们,你胆敢.....居然敢这么叫朱麟。
天王……哥哥?
她和朱麟神魂合一这么久,都没叫过这么亲昵的称呼。
她凭什么?
月狄斯的手抬了起来。
指尖凝聚着一团月华,冷冽如霜,锋利如刃。
只需轻轻一弹,那个小丫头就会……
她停住了。
因为黄金台里,朱麟笑了。
笑得很真,很暖。
他在夸奖一个跳舞跳得好的小姑娘,仅此而已。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月狄斯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她看着朱麟脸上那个温暖的笑容,看着他那双纯净的眼睛.....
他只是在开心。
难得这么开心。
月狄斯闭上了眼睛。
月华在她周身缓缓流转,从暴动变成轻颤,从轻颤变成低语。
她在忍耐。
深深地、用力地、忍耐着。
像是把一整片翻涌的海洋,硬生生压在胸腔里。
她爱朱麟。
所以她不会打扰他。
哪怕那些凡间女子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哪怕那个小丫头用那样的语气叫他……她也认了。
月狄斯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黄金台上。
月光如水,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的眼底,有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深沉的温柔与酸涩交织的复杂。
舞台上,水雾翻涌,灯光变幻。
梅一、兰一、竹一、菊一,四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舞台上。
她们站成一排,梅一居中,兰一在左,竹一在右,菊一在兰一和竹一之间。
四人身着四种颜色的衣裙.....红、蓝、绿、黄,在七彩灯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道彩虹横跨舞台。
梅一持剑,兰一抱琵琶,竹一抚琴,菊一舞袖。
四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融为一体,不是编排好的整齐划一,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默契。
梅一长剑横斩,赤红剑气飞出。
兰一琵琶声起,温婉如水的旋律与剑气交织。
竹一古琴声动,清冷孤高的音符如同寒冰,与琵琶的温婉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和谐共存。
菊一流云袖舞,两条银色的长袖在四人之间穿梭,将她们连接在一起,如同一根无形的线。
四人共同创造出一个完整的世界.....既有梅之刚烈,又有兰之温婉,又有竹之清冷,又有菊之灵动。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谭行看着舞台上的表演,忽然想起了长城。
想起那些在长城上跟他一起浴血厮杀的兄弟,想起那些为了联邦、为了人类、为了身后那片土地拼上性命的人。
梅兰竹菊的表演与长城无关,与战场无关,与邪祟无关。
但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世界上,有值得保护的东西。
有美好的、柔软的、让人想要保护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在长城上,不在战场上,不在血与火之中,而在长城之后,在那片被他们守护的土地上。
谭行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下去。
舞台上的表演进入了最后的华章。
梅一的长剑在空中划出最后一道弧线,赤红色的剑气如同凤凰展翅,在舞台上空盘旋。
兰一的琵琶声如泣如诉,那深藏多年的情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不再遮掩。
竹一的古琴声清冷孤高,如同雪山之巅的寒风,吹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菊一的流云袖在空中翻飞,如同两条银色的巨龙,在四人之间穿梭。
四人的动作在这一刻同时停止。
梅一长剑指天,兰一琵琶横抱,竹一双手悬于琴弦之上,菊一两条流云袖垂落身侧。如同四尊雕塑。
灯光从七彩慢慢变回温暖的黄色,水雾缓缓散去。
舞台上四人清晰可见.....梅一额头渗汗,嘴角带笑;
兰一眼角有泪,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竹一表情清冷,但眼中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度;
菊一喘着气,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大殿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
然后,梅兰竹菊四人欠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梅一的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朱麟身上。
兰一低着头,眼角的那滴泪终于滑落。
竹一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菊一举起手朝台下挥了挥,笑得眉眼弯弯。
四人转身,退入水雾之中。
舞台上的灯光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穹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还在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黄金台外,天际之上。
月狄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了兰一的那滴泪,看到了梅一的目光,看到了竹一嘴角的微扬,看到了菊一挥手的笑颜。
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她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那不是泪。
月光女神不会流泪。
那是月华在凝聚,是她在用一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方式,消化着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她转身,朝着月亮的方向,踏出一步。身影渐渐融入月光之中,化作点点碎银,消散在夜空中。
只留下一声轻叹。
那叹息极轻极浅,轻到连风都听不见,浅到连夜都载不动。
但若有心人能听见,一定会从那声叹息中,听出千言万语.....
“傻瓜。”
“你开心就好。”
夜风拂过黄金台的飞檐,宫灯摇曳,光影斑驳。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唯有那轮圆月,比来时更亮了几分。
舞台上,水雾散尽,灯光重明如昼。
梅兰竹菊的身影早已隐入幕后,但满殿余香不散,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所有人都还站着。
苏轮把手掌拍得跟不是自己的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
“琴棋书画,梅兰竹菊……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龚尊虽未言语,但双臂交叠于胸前,微微颔首。
能让霸拳世家的继承人露出这副表情,刚才那一场有多震撼,不言而喻。
辛羿更直接,仰头干掉杯中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仍死死钉在舞台上。
至于谭行.....
“哈哈哈哈哈!牛逼!牛逼!简直了!简直了!”
他那破锣嗓子在空旷大殿里炸开,跟打雷似的,震得宫灯乱晃。
整个人从蒲团上弹起来,拍得两手通红,一边嚎一边朝完颜拈花扑过去,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野狗见了肉包子。
“阿花!真牛逼啊!这跳得也太牛逼了!”
他一把擒住完颜拈花的双肩,疯狂摇晃,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写着“老子这辈子没开过这种眼”。
完颜拈花被他晃得脑袋都快散架,手里的菩提醉洒了一身.....几万灵晶一口的佳酿全喂了衣服。
可他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自家兄弟这么给面子,能不乐吗?
“行了行了!别晃了!”
完颜拈花笑着去掰他的手:
“再晃老子真要吐了!”
谭行松手退后两步,双手叉腰,仰天长笑,笑声里全是纯粹的、不掺半点杂质的快乐:
“牛逼!太牛逼了!那个拿剑的,刷刷刷.....跟砍人似的!还有弹琵琶的,那动静……反正就是牛逼!”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显然是想找几个文雅词儿来形容兰一的琵琶,但搜肠刮肚半天,脑子里那点可怜词汇量翻来覆去就俩字.....“牛逼”。
什么“余音绕梁”,什么“珠落玉盘”,不存在的。
“还有那个弹古琴的,戴铁手套那个,酷!真他妈酷!”
谭行一挥手,差点把旁边案几上的酒杯带倒,苏轮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否则又是一万灵晶打水漂。
“最后一个,那个小姐姐,叫菊一?大哥!她叫你‘天王哥哥’!哈哈哈,大哥爽不爽?”
谭行猛转头看向朱麟,那眼神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就差在脸上写“快说快说快说”。
朱麟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闻言差点呛着,一口菩提醉卡在嗓子眼里,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
“滚。”
谭行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又转回来对完颜拈花竖起大拇指,那拇指粗得像根胡萝卜。
“阿花,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多少钱?”
完颜拈花一愣:
“什么多少钱?”
“这一场啊!”
谭行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又是琴棋书画又是梅兰竹菊的,得花多少灵晶?你跟我说个数,我谭行虽然穷,但这顿算我请!大哥那份,我也出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安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秒,苏轮第一个笑喷了,趴在案几上拳头捶得桌面砰砰响,跟敲鼓似的:
“谭狗,你可真敢啊?!哈哈哈!你有钱吗你?你兜里那俩钢镚儿响不响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怎么没钱了?”
谭行梗着脖子:
“我少校津贴可不低!一个月三万灵晶呢!”
苏轮笑得更大声了,眼泪都飚出来:
“三万?你可真敢说!你问问阿花,菩提醉一坛多少钱?百年的!斩月天王的珍藏!一坛够你领到退休!”
谭行脸色微微一僵,但嘴还硬着:
“那……那不还有我大哥呢吗?我大哥有钱!”
他转头看向朱麟,眼神里写满“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麟端着酒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这事儿跟我没关系你别看我”的意味。
苏轮乘胜追击:
“你那点津贴,够买梅一姐姐剑上那颗宝石不?那是异域火鸟的眼石,一颗够你领五十年津贴。五十年!谭狗,你今年才多大?”
谭行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梅一退场的方向,又缩回来,咽了口唾沫。
那颗宝石确实大,大得跟鸽子蛋似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光是看着就觉得肾疼。
“……那宝石那么贵?”
他的声音明显虚了。
“废话!”
谭行沉默了。他在心里飞速算账:
五十年津贴……那是……好多好多钱。具体多少他算不清,但肯定是把他卖了都凑不出来的数。
他的表情从“豪情万丈”变成“若有所思”,又从“若有所思”变成“我他妈刚才说了什么”。
然后他郑重地拍了拍完颜拈花的肩膀:
“阿花,刚才当我吹牛逼!你当我放屁!”
完颜拈花哭笑不得,白眼一翻,周身散发出一种“老子不差钱”的壕气:
“就一顿酒而已,不至于。这才几个逼子儿?兄弟们开心,我就快乐!”
谭行看着完颜拈花一脸风轻云淡,又瞥了瞥龚尊、苏轮、辛羿,发现这几位爷都是一副“这种场面我从小见惯了”的毫不在意,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果然,自己这几位兄弟都是有钱人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光板无标的黑色武士服,突然觉得胸口凉飕飕的。
随即他认真地想了想.....他们义结金兰的三十三兄弟,好像……就他最穷。
谭行掰着手指头算:
龚尊,霸拳世家,家里有矿。
苏轮,斩龙世家,家里有矿。
辛羿,贯日世家,家里有矿。
完颜拈花,云顶天宫少主,家里有……有座山,山里有矿。
至于其他兄弟,哪个不是世家出身、底蕴深厚?
就他谭行,祖坟上别说冒青烟了,连火星子都没冒过。
但下一刻,他脸色又兴奋起来。
自家兄弟有钱,不就等于他有钱吗?
“嘿嘿嘿……”
谭行忽然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充满了“我以后吃定你们了”的意味。
苏轮打了个寒颤:“你笑个毛啊?瘆得慌!”
谭行大手一挥:“没什么!就是想通了!以后花钱找你们,打架砍人找我!合理分工,共同富裕!”
龚尊终于看不下去了,端起酒杯淡淡说了一句:
“行了,别丢人了。坐下喝酒。”
“哈哈!”
谭行大笑一声,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回蒲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啪”地往案几上一顿,力气大得案几都跳了一下。
他长出一口气,总结陈词:
“牛逼!”
说完觉得不够,又补了一个字:
“真牛逼!”
三个字,掷地有声,概括了千言万语。
苏轮白了他一眼,转头对龚尊小声嘀咕,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半个大殿都听见:
“果然是……奈何谭狗没文化,声声牛逼闯天下。”
龚尊端着酒杯,差点没笑出声。他忍住了。
但辛羿没忍住,接了话:
“他没文化,早就是共识了。今天又不是第一次公示。”
谭行:“……操。”
这一个字,道尽了所有的心酸与无奈。
大殿里又是一阵哄笑,笑得宫灯乱晃,笑得案几上的酒杯直打颤。
苏轮笑得直拍大腿:“公示!哈哈哈!辛羿你嘴巴真毒!”
完颜拈花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菩提醉又洒了一半.....今天这身衣服算是废了。
朱麟坐在主座上,看着这帮小老弟闹腾,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见过他们在长城上浴血厮杀的样子,见过他们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样子,见过他们浑身是伤还在互相骂娘的样子。
而现在,他见到了他们最真实的样子.....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为了一场歌舞拍红巴掌,会为了谁请客争得面红耳赤,会因为一句“没文化”笑得像群傻子。
朱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面前那碟已经凉了的番茄蛋花汤.....没有理由,就是想碰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暖意盈怀。
值了。
这顿酒,值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台下五个闹成一团的小老弟,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哄笑中听得清清楚楚:
“下次聚会,我下厨。多炒两个菜。”
笑声戛然而止。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眶齐刷刷地红了。
谭行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大哥……”
“闭嘴。”
朱麟笑着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酒。”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劝酒词都好使。
六只酒杯同时举起,遥遥互敬。琥珀色的菩提醉在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映着头顶的水晶灯光,像是盛了一整杯碎金。
谭行刚把酒灌进喉咙,还没来得及砸吧出味儿.....
忽然,整个大殿响起音律之声。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穹顶壁画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玉石地面的缝隙里长出来的。
丝竹管弦,琳琅交织,既不喧宾夺主,又让人无法忽视。
谭行端着空酒杯,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完颜拈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还有节目?!”
那表情,活像一个吃到第十个馒头终于饱了的人,发现厨房里还炖着一只烧鸡。
完颜拈花遥遥向他举杯,一脸“你以为呢”的笑意。
谭行还没来得及追问.....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然后顺着耳道钻进去,沿着脊椎骨往下滑,酥酥麻麻,直冲天灵盖。
“是谁在猎猎风中,踏碎迷惘……
是谁在血雨腥风里,寸步不让……”
谭行愣住了。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而苏轮.....
“楚雨荀!!!楚歌仙!!!”
苏轮整个人从蒲团上弹了起来,那嗓门大得连舞台上的音律声都被盖过去一瞬。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大,瞳孔里全是光.....那不是灯光,是追星狗见到本命时才会迸发的、足以照亮整个黄金台的狂热之光。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
“终于的等到了!”
苏轮的声音都在发颤,颤得跟筛糠似的。
他一把抓住身旁龚尊的胳膊,抓得龚尊眉头直皱,但他浑然不觉,使劲摇晃:
“大拳你听见没有!楚歌仙!是楚歌仙啊!”
龚尊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
“听见了。放开老子,操!”
苏轮压根没听进去,他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只见他原地转了一圈,抓起案几上的酒杯,想了想又放下.....似乎觉得酒杯不够排面,一把抄起整个酒壶,举过头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挥舞:
“楚歌仙!我!苏轮!斩龙世家!还记得我吗!你在我爸寿宴上唱过歌!我还和你同席吃过饭!你还给我签过名!”
那架势,活像一个在空港蹲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恨不得冲上去要拥抱。
辛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了抽:
“……他至于吗?”
谭行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看看发疯的苏轮,又看看舞台上那个还没露面的声音来源,挠了挠头:
“楚雨荀?就是那个……到处走穴的?”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舞台上的音律声都仿佛顿了顿。
龚尊、辛羿、完颜拈花,三人六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谭行,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苏轮更是直接从狂热状态切换成暴怒状态,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到处走穴?!你管楚歌仙叫到处走穴?!
谭狗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到处走穴!
那是联邦第一歌姬!那是国庆大典的压轴表演嘉宾!
那是连联邦议长都要起身鼓掌的人物!你居然说她是到处走穴?!”
谭行被他喷得连连后退,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行,不是走穴不是走穴,是……是……”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和“唱歌”有关的词除了“走穴”就是“卖唱”,哪个说出来都像是找死。
“……是大腕儿!大腕儿行了吧!”
苏轮这才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然后转头继续朝舞台方向挥舞酒壶,一秒切换回狂热粉丝模式,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谭行整理了一下被揪歪的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唱个歌吗……至于吗……”
他说得很轻,但完颜拈花听到了。
完颜拈花坐在对面,端起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你等着瞧”的笑,遥遥朝他举了举。
那笑容里的意思是:等楚歌仙唱完,你要是还能说得出“不就是唱个歌”这六个字,我完颜拈花把名字倒过来写。
舞台上,音律声渐浓。
刀锋淬炼寒芒,目光洞穿虚妄……
孤烟直上染残阳,脊梁撑起家国重量……
是谁在风中仰望,任霜雪落满眼眶……
不为自己求苟安,只为身后灯火寻常……
是谁在风中仰望,把担当刻进胸膛……
勇武化作焚身火,一身傲骨立疆场……
猎猎风里,他抬头仰望……
腥红血雨中,他挺起脊梁……
这,便是战士,无悔的担当……
这,便是勇武,永恒的光……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如泣如诉,如琢如磨。
谭行嘴上不服,但耳朵已经背叛了他。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放下了手里刚拿起的筷子,屏住了呼吸。
那声音像是长了手,从舞台上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轻轻捏了捏。
谭行咽了口唾沫。他在心里默默承认:
这唱歌的,确实有两下子。
而苏轮已经彻底沦陷了。他
举着酒壶的手开始发抖,眼眶泛红,嘴唇哆嗦,嘴里喃喃自语:
“值了……这辈子值了……能再听一次楚歌仙现场……我苏轮死而无憾……”
龚尊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这辈子就这点出息。”
苏轮充耳不闻,甚至觉得龚尊是在夸他。
大殿里,灯光柔和地亮起。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楚雨荀。
她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银色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长发披肩,只在耳侧别了一枚小小的珍珠发卡,素雅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珠光宝气,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空谷幽兰。
她手持话筒,目光先是落在主座之上.....朝着朱麟微微弯腰,仪态大方,不卑不亢。
那是对天王的敬意,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失礼。
然后,她直起身,继续唱。
歌声如泉水般流淌出来,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圆润、通透、沁人心脾。
但谭行没心思欣赏。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楚雨荀,在看他。
一开始谭行以为是自己错觉。
人家那么大个歌星,唱个歌看来看去不是很正常吗?
舞台表演嘛,眼神要跟观众互动,这是基本功。
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了。
那眼神,不是扫一下、掠一下那种正常的互动。
楚雨荀唱到第二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第三句,又看了他一眼。
第四句,还在看他。
第五句……
谭行心里“咯噔”一下。
“妈的。”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浑身上下汗毛倒竖,像被一只猫盯上的老鼠,浑身不自在。
他看着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看着她频频投向自己的目光,心里警铃大作。
“这娘们儿,不会是想报那一巴掌之仇吧?”
谭行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那目光太不正常了。
唱歌就唱歌,老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花?还是有字?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干净的,啥也没有。
那就是冲人来的。
谭行眯起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分析敌情:
这娘们现在全身都是破绽,冲上去,一刀枭首,不用出第二刀…干净利落…
妈的,算了。
今天阿花的场子,大哥也在,闹大了不好看。
这娘们儿细胳膊细腿的,大不了让她扇自己一巴掌……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几分。
忍忍吧,就当被蚊子叮了两眼,又不少块肉。
谭行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试图用菩提醉麻痹自己。
但那双眼睛,像两根无形的线,从舞台上垂下来,拴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他忍。
他再忍。
他继续忍。
忍到第三杯酒下肚,他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的……不就是扇了她一巴掌吗?至于吗?”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旁边的辛羿听到了。
辛羿端着酒杯,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谭行:
“你说什么?扇了一巴掌?”
谭行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摆手:
“没什么没什么,我自言自语。”
但苏轮耳朵尖,哪怕处于追星癫狂状态,也捕捉到了关键字。
他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谭狗!你刚才说什么?你扇过楚歌仙?”
那声音大得半个大殿都听见了。
谭行一脸无语。
龚尊放下了酒杯,目光投了过来,那眼神里带着“你还有这本事”的意外。
完颜拈花更是直接从座位上探出了身子,一脸“兄弟你搞什么”的表情。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谭行身上。
谭行被看得头皮发麻,举起双手: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舞台上,歌声还在继续。
楚雨荀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身上。
这一次,那眼神里除了拉丝,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像是笑。
谭行看到了。
他的头皮更麻了。
“妈的,这娘们儿果然在记仇。”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
“笑个毛啊!”
谭行又灌了一杯酒,把那张脸、那双眼睛、那道目光,统统压在酒底下。
舞台之上,歌声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大殿里回荡,如同一滴水落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久久不散。
楚雨荀站在舞台上,话筒缓缓放下。
灯光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长裙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不,画里的人没她活,活人没她画。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炸开了锅。
苏轮第一个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巴掌拍得跟放鞭炮似的,嘴里还嗷嗷叫着:
“楚歌仙!楚歌仙!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那架势,恨不得冲上舞台把人扛回家供起来。
龚尊和辛羿也跟着鼓掌,动作比苏轮克制得多,但那份真诚丝毫不减。
谭行也在鼓掌。
但他鼓得心不在焉,目光一直盯着舞台上那个正在弯腰谢幕的身影,心里那面鼓敲得比手上的响.....
“看来真的是被盯上了!”
楚雨荀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在主座上的朱麟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颔首,然后.....
然后她走下舞台。
苏轮的掌声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偶像从舞台上走下来,越过一道道案几,越过一片片酒杯,径直朝着……
朝着谭行走去。
“不是吧……”
苏轮喃喃自语,脸上的表情从狂热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你他妈凭什么?
谭行也愣了。
他看着楚雨荀越走越近,看着她月白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摇曳,看着她那张在联邦大屏幕上出现过无数次的脸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然后,她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案几的右侧蒲团上。
一股淡淡的幽香飘进谭行的鼻子,不是脂粉的那种香,是像雨后竹林里那种清清爽爽的、让人心旷神怡的香。
谭行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鼓掌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放下来也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楚雨荀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但谭行怎么看怎么觉得里面藏着刀。
“谭行少校,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谭行一个人能听见。
谭行的喉咙动了动,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你好。”
楚雨荀看着谭行,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一株空谷幽兰。
但谭行能感觉到.....她的肩膀,离他的胳膊,只有不到两指宽的距离。
谭行咽了口唾沫。
他不敢动。
他杀过邪祟,砍过异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长城上站着睡觉过.....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紧张过。
因为那些邪祟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而舞台上,变故又起。
水雾重新翻涌起来,灯光从明亮变得柔和,带着一种温暖的、暧昧的淡粉色。
琴棋书画、梅兰竹菊,八道身影同时从舞台两侧鱼贯而出。
但这一次,她们没有在舞台上停留。
她们穿过水雾,走下舞台,朝着主座和客座的方向款款走来。
朱麟正端着酒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舞台方向.....然后他看到那八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姐径直朝着自己走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什么情况?”
梅一走最前面。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舞台上那套火红色凤凰长裙,而是一袭相对素雅的淡红色襦裙,腰间束着一条墨色丝带,英气中多了几分温婉。
她的手中没有拿剑,端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面放着几碟小菜。
兰一紧随其后。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素雅到了极致,鬓角那朵兰花换成了白玉簪子,整个人清冷中透着一股子楚楚动人。
她的手里端着一壶酒.....不是菩提醉,那酒壶的形制朱麟没见过,壶身是青花瓷的,上面画着一枝兰花。
竹一和菊一并排走在后面。
竹一一身墨绿色长裙,表情清冷如常,但她手里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一套茶具。
菊一则换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裙,两个丸子头扎得高高的,蹦蹦跳跳地跟在竹一身后,手里举着一把团扇,笑得眉眼弯弯。
琴棋书画四序列也不遑多让。
琴一换了一身淡金色的襦裙,手里捧着一柄古琴,气质端庄大方。
棋一换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裙,手中拿着一副棋盘.....不对,那不是棋盘,是一个同样形制的托盘,上面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
书一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卷书简.....当然也是托盘,上面是几碟干果蜜饯。
画一换了一身天蓝色的襦裙,整个人灵动得像一只蝴蝶,手里提着一坛酒.....朱麟认出来了,是菩提醉。
八个人,分成四路。
梅一和兰一走向主座。
竹一和菊一走向完颜拈花。
琴一走向龚尊。
棋一走向辛羿。
书一走向苏轮。
画一则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大殿里轻盈地穿梭。
谭行看得一愣一愣的,直到画一从他面前飘过,留下一缕香风和一句甜甜的“谭行少校好”,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楚雨荀.....
楚雨荀也在看画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谭行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主座上,朱麟的脑子也不够用了。
梅一走到他左侧,微微欠身,将红木托盘轻轻放在案几上,然后.....
然后她在朱麟身边坐了下来。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身体微微侧向他,手臂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肘。
朱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下意识地往右边挪了挪,但右边是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