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不知道是谁的酒杯掉在了甲板上。

原本喧闹的宴会，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海贼，无论是喝得面红耳赤的，还是勾肩搭背唱着歌的，此刻全都僵住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向篝火旁那个平静说出惊人之语的年轻人。

“弑神联盟”……这四个字，如今在新世界，甚至在整个世界，都代表着最极致的疯狂与叛逆！那是向世界政府、向天龙人、向延续了八百年的秩序，发起的赤裸裸的挑战！是注定要席卷世界的滔天战火！

马尔科、乔兹、比斯塔等队长的脸色瞬间凝重无比。艾斯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叶龙平静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向主座上的老爹。

白胡子放下了酒壶。

巨大的酒壶与木质甲板接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紧紧盯着叶龙。

“库啦啦啦啦……”白胡子笑了，但笑声里没有了之前的豪迈，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回响。“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叶龙迎着白胡子的目光，毫不退缩。“联手，推翻世界政府，终结天龙人的时代。我们需要你的力量，白胡子。你的名号，你的船队，能汇聚更多被压迫者的希望。”

白胡子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老夫拒绝。”

这个回答并不完全出乎叶龙的预料。他静静地等待着白胡子的下文。

“老夫是旧时代的残党。”白胡子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甲板上回荡，“新时代没有能载我的船。叶龙小子，你的野心很大，志向也很高，老夫欣赏你做的事，也感谢你庇护了我的故乡。”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甲板上那一张张或年轻或成熟、但都带着紧张和担忧望着他的脸庞——他的儿子们。

“但是，”白胡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夫的‘儿子’们，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冒险。老夫创建这个家庭，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庇护所，一个可以安心喝酒、尽情欢笑、追求梦想的地方，不是为了把他们拖进一场席卷世界、注定尸山血海的战争里去！”

“你的‘联盟’，老夫看到了，风险太大，敌人太强。一旦踏进去，老夫这些可爱的儿子们，随时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危机。这不是老夫想要的。”白胡子重新靠回椅背，巨大的手掌轻轻抚摸着靠在旁边的丛云切。“所以，你的邀请，老夫心领了。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宴会继续吧，小子，如果你还想喝一杯的话。”

拒绝得干脆利落，理由也无可指摘——为了家人。

叶龙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

白胡子的选择，他其实早已料到。这位“世界最强的男人”，在意的从来不是称霸世界，而是守护他的“家庭”。让他带着整个白胡子海贼团，投入一场胜算未知、代价恐怖的弑神之战，几乎不可能。

“我明白了。”叶龙站起身，拍了拍旁边神色有些黯然的艾斯的肩膀，对白胡子微微颔首。“叨扰了。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尊重。”

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尝试改变未来的念头，也随着白胡子明确的拒绝而消散。顶上战争……看来，终究是无法避免了。他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或许只能是……

叶龙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重新坐了下来，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邀请和干脆利落的拒绝从未发生过一般。

白胡子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随即再次举起酒壶：“库啦啦啦！都愣着干什么？接着喝！”

甲板上凝滞的空气，随着老爹的话，终于慢慢重新流动起来。音乐声、喧闹声再次响起，只是比起之前，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海贼们继续喝酒吃肉，但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篝火旁那个安静的身影。

艾斯用力灌了一大口酒，凑到叶龙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解：“叶龙，你……”

叶龙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有些事情，注定无法强求。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和艾斯重新倒满。

“喝酒。”

与此同时，圣地玛丽乔亚，权力之间。

烛火的光芒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跳跃的影子，却无法驱散房间内凝重的空气。一份简短的情报文件被放在桌上，字句不多，却让在场的三人脸色阴沉。

纳斯寿郎圣盯着文件，仿佛要将其洞穿。“莫比迪克号上的眼线报告，叶龙，登上了白胡子的船。停留了不短的时间。”

玛兹圣扶了扶眼镜，指尖微微用力：“眼线不敢靠近，具体谈话内容不得而知。但根据观察……气氛似乎‘相当融洽’。”

“融洽？”庇特圣咀嚼着这个词，脸上惯常的伪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叶龙送上了厚重的‘见面礼’，白胡子收下了。他们在甲板上，与白胡子海贼团的人一起，开宴会，喝酒。”

他每说一句，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

“白胡子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至少，在公开场合没有。”玛兹圣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叶龙可以堂而皇之地踏上莫比迪克号，意味着白胡子至少不排斥他的出现，甚至……可能默许了他与自己‘儿子’的亲密关系。”

纳斯寿郎圣的拳头缓缓攥紧，手背上苍老的皮肤绷紧：“叶龙那个杂碎，他的‘弑神联盟’已经聚集了太多危险的疯子。凯多，夏洛特·玲玲，红伯爵、巴雷特、艾尼路，新海军还有泽法、黄猿、祗园、藤虎、贝加庞克……现在，他又把手伸向了白胡子。”

“最坏的设想，”庇特圣的声音干涩，“如果他们真的联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余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一个拥有世界最强男人称号、麾下高手如云、在新世界拥有无与伦比声望和势力的白胡子海贼团，与一个疯狂、激进、拥有顶尖科技、经济实力和多位顶级战力，且目标明确指向世界政府根基的“弑神联盟”结合……那将是世界政府成立八百年来，从未面对过的、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组合。

“叶龙不会无缘无故去找白胡子。”玛兹圣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送礼，示好，拉拢……这才是他的目的。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但这次会面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这证明叶龙正在不遗余力地扩大他的联盟，而白胡子，至少是一个他试图争取，并且有机会争取的对象。”

“白胡子那个老家伙，一向以‘家人’为重，行事也算有他的‘原则’，未必会轻易加入那种颠覆性的联盟。”纳斯寿郎圣像是在说服自己，但语气并不肯定，“但他对世界政府也绝无好感。他的故乡斯芬克斯，现在正受叶龙庇护。这份‘人情’，是实实在在的。”

“我们不能赌。”庇特圣斩钉截铁，“我们不能赌白胡子的想法，不能赌叶龙的耐心，更不能赌他们之间那‘融洽’的气氛不会在某一天转化成实质的联盟。叶龙的势力膨胀速度太快了，必须加以遏制！”

玛兹圣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冰冷：“让眼线提高警惕，严密监视。任何白胡子海贼团与叶龙麾下势力进一步接触的迹象，哪怕只是传闻，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庇特圣缓缓点头，脸上因凝重的表情而微微抖动：“不错。同时，海军方面，必须给他们施加更大的压力。赤犬，不能再满足于清剿那些小鱼小虾了。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范围，叶龙联盟活跃的海域，都应该成为海军重点‘关照’的区域。要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暇他顾，更要让所有人看到，与世界政府作对，与叶龙走近，会面临怎样的后果！”

纳斯寿郎圣沉默了片刻，苍老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击声，仿佛在衡量着某个极其沉重的决定。最终，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这还不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如果……如果真的出现了最坏的情况。如果叶龙和白胡子，这两个最大的威胁，真的决定联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玛兹圣和庇特圣，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我们就算请求伊姆大人，动用‘天王’的最后一次机会，也要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的‘可能’，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