硅基联合体那座半毁的蜂巢基地，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金属残骸，在失去了淡金色规则信标的能量支撑和强制秩序后，显得愈发破败死寂。警报声早已停歇，只有零星的电流在断裂的管道和裸露的线路上跳动，发出噼啪的轻响。那些之前还狰狞凶戾的菌兽融合体，此刻要么化作满地失去活性的暗红碎屑，要么如同被抽掉电池的玩具，僵立在原地，表面覆盖的菌毯迅速干枯、剥落，露出下面精密的机械结构，却也失去了所有光泽。

战场暂时平静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能量过载的焦糊味、菌毯腐败的酸臭，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高等机械文明的金属冷却气息。

林风将那颗休眠的信标核心丢给苏婉清后，便双手插兜，站在一处相对较高的金属平台上，俯瞰着这片狼藉，眼神懒散，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战斗与他无关。但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比平时略深的呼吸，还是透露出那一系列操作并非真的全不费力。

艾米莉亚收敛了周身澎湃的圣光，走到林风身边稍后的位置，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圣光温和地流转，修复着自身刚才战斗中消耗的精力，并驱散着周围残留的负面能量。她的目光偶尔掠过林风的侧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最忙的当属苏婉清。她先是小心地将那颗入手冰凉、表面金纹仿佛有生命般缓缓流淌的金属球（信标核心）用一个特制的隔绝容器收好，贴胸放好——这可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之一，蕴含的古老“规则编程”知识可能价值连城。

然后，她强忍着灵力几乎耗尽的空虚感和身体的疲惫，启动了身上还完好的探测设备，开始对这片废墟进行初步扫描。

“基地核心区域损毁严重，能量反应微弱……但边缘和地下部分似乎还有相对完整的结构，能量读数也保持在一定水平，可能有独立的备用能源或未受波及的仓库。”苏婉清一边看着探测目镜上的数据，一边快速分析，“那些失去活性的融合体残骸和硅基单位的碎片，材料都很特殊，回收价值很高。还有……基地深处，有几个被多重加密保护的数据存储节点的信号还在，虽然大部分可能损坏了，但说不定能恢复出一些关于硅基联合体计划、菌兽研究，甚至那个古老文明的信息！”

她越说越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完全忘了疲惫。对于一个科研者来说，眼前这片废墟简直就是一座亟待发掘的宝库。

林风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给你一个小时。能拿多少拿多少，挑有用的、轻便的拿。别碰那些看起来不稳定的能量源和加密太深、可能有自毁程序的东西。艾米莉亚，你跟她一起去，看着点，别让她被掉下来的天花板砸到或者乱碰东西把自己炸了。”

“是，前辈！”苏婉清用力点头，立刻就要往最近一处相对完好的通道口冲。

“等等。”林风叫住她，随手抛过去一个小巧的银色手环，“戴着。遇到打不开的门或者拆不下来的零件，用这个试试。输入一点能量，它会自动寻找最薄弱的能量节点或结构应力点。”

苏婉清接过手环，入手温润，非金非玉，表面光滑如镜。她依言戴在手腕上，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手环立刻亮起柔和的白光，表面浮现出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的纹路。“谢谢前辈！”

艾米莉亚对林风点了点头，圣光微微流转，便跟上了苏婉清的脚步。有艾米莉亚的圣光保护和预警，林风也能稍微放心点。

他自己则没兴趣去废墟里翻捡。他找了一块相对平整、还算干净的金属板坐下，从怀里摸出苏婉清之前给他的那个银色小葫芦，拔开塞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里面提神醒脑、补充元气的灵液，目光则投向了更远处的虚空，那个规则信标原本悬浮的位置，以及更深邃的星渊深处。

“硅基联合体……规则编程文明……‘凋零’……‘噬星菌兽’……”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成一幅更大的图景。“这帮家伙，到底在追寻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一个小时的“垃圾时间”很快过去。

苏婉清和艾米莉亚返回时，两人都收获颇丰。苏婉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运用了空间折叠技术的多功能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经过初步筛选的“好东西”：

几块保存相对完好的、融合了菌兽灵能特性和硅基超导材料的高级合金样本；几枚从残存防御炮台上拆下来的、蕴含着特殊能量转换技术的核心晶体；一小盒封装在惰性气体中的、处于休眠状态的“活体菌兽细胞样本”（用于研究其弱点和‘净源信标’的优化）；还有最重要的——三个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幽蓝光芒的加密数据存储核心，这是她从一处受损相对较轻的次级服务器阵列中，冒着触发残余防火墙的风险，用林风给的手环小心翼翼“撬”出来的。

“前辈！我找到了这个！”苏婉清献宝似的捧出那三个数据核心，虽然脸色疲惫，但眼睛亮得像星星，“虽然外层加密很复杂，但存储介质本身没有物理损坏！回去之后给我时间，说不定能破解出不少东西！还有这些样本……”

林风接过一个数据核心看了看，又丢回给她：“行，收好。回去让铜炉给你多做点补脑子的汤，别把自己累傻了。”他看向艾米莉亚，“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艾米莉亚摇了摇头，圣光柔和：“没有。婉清很小心，大部分区域都很安静。只是……在一处类似培养室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一些被封存的、未完成的融合体胚胎，以及大量的实验日志残骸。那里的气息……很不好，充满了强迫和痛苦。”她的圣光微微波动，带着一丝怜悯。

林风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硅基联合体的实验，从来就不是温情的故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差不多了，该走了。再待下去，万一硅基那边反应过来，派个救援队或者灭口小队过来，又得打架，麻烦。”

他再次划开空间，这次的目标明确——返回地球后山。

穿过空间通道，熟悉的、带着青草和泥土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正是后山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鸟儿在枝头鸣叫，铜炉蹲在炉子前，对着一锅新研究的汤愁眉苦脸，一切都和他们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仿佛那场遥远的星际激战只是一场幻梦。

“呼……终于回来了。”苏婉清长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高强度的战斗、精密的研究、废墟中的冒险，让她的身心都达到了极限。

艾米莉亚也微微放松了圣光，感受着家乡温暖平和的气息，脸上露出舒缓的笑容。

林风则径直走到他那棵宝贝树下，熟练地翻身躺上最舒服的那根树杈，闭上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铜炉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蹦了起来，紧张地搓着手：“大佬！大小姐！苏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次……这次我研究了新的‘星空萃取法’，熬了‘八宝星辰粥’，味道应该……应该还行？”他对自己依旧不是很有信心。

林风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挥了挥手：“盛三碗，晾着。”

铜炉如蒙大赦，赶紧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