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丛被拨开，一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颤巍巍地爬了出来。

通体漆黑，正是那只被陈木留在李大牛家又莫名消失的狗崽。

它仰着头，对着空旷的村口，无助又固执地呜咽，淡金色的光泽在眸子中暗暗流转。

充满了恐惧、茫然，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想要寻找些什么的急切。

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个对它而言完全陌生的村庄，只是一种本能的驱使。

在他身后，一个更大的身影踉跄地走着，晃了晃便重重摔在地。

是那只母狗。

母狗的情况比幼崽凄惨的多，身布满了细密的伤痕。最严重的是它的后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折断。

它的眼中充满了疲惫和痛苦，以及一丝终于抵达目的地的解脱。

与此同时，村庄土路，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拄着竹杖慢慢走着。

李瞎子。

他睡不着，或者说不敢睡，一闭眼，仿佛就能听到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大黑狗低沉的声音。

苍老，痛苦，却带着安慰。

他知道，那是他的老伙计，叮嘱他好好活着，带着村子好好活着。

他睡不着，便起来走走，用那双早已看不到的眼睛，看一看这片，它用命换来的，重归安宁的土地。

那细微的呜咽声，便在此时精准地钻入他的耳朵。

李瞎子的脚步猛然顿住，竹杖点在土路，微微发颤。

这声音……这感觉……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血脉相连的牵引，跨越死亡与物种的熟悉感。

他几乎凭着本能，朝着村口，朝着呜咽声传来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竹杖急急点着地面，发出密集声响。

“李老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有尚未睡着的村民听到动静，打开窗户低声询问。

李瞎子却恍若未闻，他全部的心神都被那声音牵引，越靠近村口，声音越清晰，也越发显得气若游丝。

“谁……谁在那？”

李瞎子侧耳倾听，他虽目不能视，但历经妖患大难后，耳朵和鼻子似乎比以往更加灵敏。

呜咽声近在咫尺。

李瞎子停下脚步，极其小心地蹲下身，伸出那双曾抚摸过老伙计头颅无数次的手，前摸索。

指尖先触到的是湿冷柔软的皮毛，带着黏糊糊的触感。

是血。

这具躯体比他记忆中老伙计的体型小得多，虽仍旧温热，但几乎感知不到呼吸。

是条受了伤的母狗，并不是他的老伙计。

李瞎子叹了口气，摇摇头。

“造孽啊……这是遭了多大的罪……”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那是村里的赤脚郎中给他备着应急的，普通止血散，他不知道对着伤势有没有用，只能小心翼翼地抖出药粉，凭着感觉撒在几处伤口。

母狗的身体抽搐了一下，没有反抗，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呵呵声。

李瞎子又摸索着解下了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了母狗身，想为它保留一点体温。

就在这时，他的手臂旁，一个更小，更柔软，毛茸茸的东西，怯生生地蹭了过来。

“呜……嗷……”

那细不可闻的哼叫，带着全然的依赖。

李瞎子的手僵住了，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东西拢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