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不可直视神(1 / 2)无心礼神
这是赛壬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是她们与海洋、与神明沟通的本能。
她开始歌唱。
不是对外界,而是对内。
以最纯粹的精神波动,以赛壬一族传承自远古的音节,对着那枚属于真神的印记,吟唱起赞美的诗篇。
这是一种奉献,一种祭祀。
她将自己的歌声,化作了点燃神性的火种。
“嗡”
一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在灵魂层面掀起滔天巨浪的轰鸣,从威尔逊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枚小小的灵性残躯,在卡丽安的歌声祭祀下,被前所未有地激活、放大!
一股远比威尔逊自身力量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气息,轰然扩散!
那是混合着深海的孤寂、毁灭的暴戾、以及对未知最深沉的恐惧,凝结而成的纯粹神性!
“滋啦”
包裹着威尔逊的紫色晶体囚笼,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晶体表面不再光滑,而是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被强酸腐蚀的玻璃。
一股股黑色的、散发着腥锈味的气息,从裂纹中渗透出来,与瓦列里乌斯的梦境力量相互湮灭,爆发出无声的闪光。
半空中,瓦列里乌斯的幻影脸上那份悠然自得的教导神情,终于凝固了。
“这是……什么?”
他发出了困惑的低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梦境规则,正在被一种更高位阶的力量侵蚀、撕裂。
那不是能量层面的对抗,而是概念层面的覆盖。
就像一张白纸,被滴上了一滴墨水。
现在,他作为梦境的主宰,正在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概念所污染!
“哈哈……哈哈哈哈!”
被禁锢的威尔逊,感受着体内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磅礴神力,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他血红的双眼中,痛苦被狂喜所取代。
“感受到了吗?伪神!这是吾主的威光!是来自深渊的愤怒!”
他双臂猛地一振。
“砰!”
那座坚不可摧的紫色晶体囚笼,应声炸裂!
威尔逊从中挣脱,他身上的伤口在逸散出的黑色气息中飞速愈合,溶解的鳞片重新生长出来,变得更加厚重、更加狰狞。
他不再试图调动自己的洋流权能,而是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这股由卡丽安引爆的神性气息。
“赞美您!伟大的螺湮之主!”
他的咆哮声,第一次在这片梦境中,引动了海洋的共鸣。
他周围的紫色海水,不再平静,而是剧烈地翻滚、退避,仿佛遇到了天敌。
巷道两侧由梦境构筑的墙壁,也开始扭曲、剥落,露出后面虚无的、属于梦境底层的灰色。
加伊斯、小乔治、罗伯特,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股恐怖的气息让他们几乎要跪倒在地,灵魂都在战栗。
但奇怪的是,在这极致的恐惧中,他们却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切?
仿佛这股力量,与他们信仰的源头,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高空之上,伊文只觉得一阵恍惚。
他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混乱的思绪涌上心头。
瓦列里乌斯是六阶神仆,他的梦境国度应该在当前阶段是近乎无解的。
‘梦境……被螺湮之主的灵性气息打破了……’
‘现在大概可以得出,梦境里的幻影力量,是由他的灵性催动的性相,具现出来的结果。’
‘这能力具现出的力量,一定不会超过六阶本身。’
‘可我的神阶,也只有不到四阶……’
‘【神仆】’他想起了非凡者晋升阶梯对六阶的称谓。
他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晋升为神性生物,成为神仆,反而会被我的力量压制。’
‘梦境的世界……虚幻的权柄。’
毕竟,他模仿发出的螺湮之主的气息,是货真价实的神性气息。
“干得好,卡丽安。”
伊文的意念跨越空间,落入赛壬大祭司的脑海。
卡丽安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刚才消耗巨大,但她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感受到了主的赞许。
“既然这样有用的话,那么……”
伊文的触手缓缓舒张开来。
……
巷道内,瓦列里乌斯的幻影终于不再保持优雅。
他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居然能撕裂我梦境的一角?真是有趣的把戏,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抬起手,整个梦境海洋都在响应他的意志,掀起滔天巨浪,要将威尔逊连同那股不详的气息彻底拍碎、抹除。
然而,就在他动手的瞬间。
一股远比刚才威尔逊身上爆发出的要恐怖万倍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不是力量的洪流,不是能量的瀑布。
它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得仿佛将整个深海都倾倒在了这片小小的巷道里。
巷道两侧扭曲剥落的墙壁,在这股气息降临的刹那,彻底停止了变化,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翻滚退避的紫色海水,瞬间凝固成了最平整的镜面,倒映着天空中那片虚无。
恐惧。
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恐惧,化作了实质。
加伊斯瞳孔一缩,这种恐惧哪怕在噩梦中也很少经历。
他身旁的小乔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连刚刚挣脱囚笼的威尔逊。
此刻也收敛了所有气焰,虔诚地、敬畏地单膝跪地,将头颅深深埋下。
这股气息对他们而言,是沉重的恐惧,是古老的敬畏。
但在巷道另一端,瓦列里乌斯幻影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加伊斯等人感受到的压力是一座大山,那么瓦列里乌斯感受到的,就是一整个星辰。
他刚刚晋升六阶【神仆】,化为神性生物,灵魂完成了初步的蜕变。
正因如此,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更能理解,这股从天而降的气息,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仆从面对主君时,无法抑制的本能战栗。
他精心构筑的梦境国度,在这股气息面前,就像孩童用沙子堆砌的城堡。
只要被真正的潮汐轻轻一抚,便有了崩塌的迹象。
他所掌握的规则,正在被另一种更古老、更霸道的权柄所覆盖、改写。
“不……不可能……”
瓦列里乌斯的幻影第一次失去了从容,他脸上的怒意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真正的神明?”
他的思维在疯狂运转。
是旧纪元某个苟延残喘的古神?还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存在?
不对,这股气息虽然恐怖,但并不完整。
就仿佛只是冰山一角,是某个伟大存在投下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念头。
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这个新晋的【神仆】感到窒息。
他的骄傲,他身为当世第一位6阶人类的自负,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一个无法抑制的念头,驱使着他的本能。
他想看。
他想看看,这股力量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轮廓!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压过了他所有的理智。
于是,在这片被恐惧凝固的梦境巷道中,瓦列里乌斯的幻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望向了天空。
空中空无一物。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圣恩大教堂,那座屹立在大陆之巅的圣山顶端。
一间朴素到堪称简陋的祈祷室内,没有华丽的雕塑,没有绚烂的壁画,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
教皇瓦列里乌斯的本体,正盘膝坐在石床之上。
他闭着双眼,嘴角带着淡淡的、尽在掌控的笑意,仿佛正沉浸在一场美妙的戏剧之中。
莱茵德尔发生的一切,都通过梦境的连接,清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从威尔逊的降临,到卡丽安的歌声,再到那股突然爆发的、属于某个未知存在的恐怖气息。
他的微笑,逐渐变得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