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圣恩大教堂，教皇的临时寝宫。

瓦列里乌斯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在烛火下显得有些阴冷。

埃布尔站在书桌前，身上的见习执事袍显得有些空荡。

一张泛黄的羊皮契约被推到了埃布尔面前。

契约上的文字并非通用语，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在纸面上蠕动的暗红色符号。

那是由“神血”书写的文字，带着秩序的力量。

“签了它。”

教皇的声音平淡，却不容拒绝。

“从今天起，你就是神恩教会最虔诚的修士。”

埃布尔沉默着。

如果他拒绝，教皇的怒火会瞬间将整个圣恩大教堂点燃。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的纸张。

……

格雷厄姆庄园坐落在莱茵德尔郊外的半山腰。

整座庄园灯火辉煌。

喷泉在月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影。

加伊斯走下马车，踩在松软的红地毯上。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灵性波动。

这种波动很隐蔽，却无处不在。

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了整座建筑。

安娜贝拉紧紧抱着玻璃瓶，神色从容地步入宴会大厅。

作为灵泊之泪的守护者，她现在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哦，亲爱的安娜贝拉，你终于来了！”

康斯坦丝夫人穿着一身紫色丝绒长裙，快步迎了上来。

她看起来比前几天年轻了十岁，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润。

周围的贵妇们立刻围拢过来。

她们的视线贪婪地落在那个玻璃瓶上。

“这就是那个能让人梦见天堂的神物？”

一名军火商的夫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安娜贝拉微微一笑，将玻璃瓶放在了大厅中央的白大理石柱上。

伊文在水中轻微漂浮。

随着他的出现，周围原本喧闹的气氛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一股清凉、宁静的气息以石柱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贵妇们发出了陶醉的叹息。

加伊斯站在人群外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他看到了埃德加·海因里希。

这位狼组织的首领此时正穿着笔挺的西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与几名海军高级军官低声交谈。

埃德加的目光偶尔扫过大厅，带着一种猎食者的冷酷。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灵泊之泪。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加伊斯心中一沉。

对方这种反应，说明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亚伦先生。”

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加伊斯耳边响起。

格雷厄姆伯爵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这位肥胖的贵族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精明而残忍的光。

“这件深海精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格雷厄姆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埃德加大人对它很感兴趣。”

“不知道亚伦先生有没有兴趣，把它卖给一个真正懂得欣赏它价值的人？”

加伊斯转过身，露出标准的礼貌微笑。

“伯爵大人，灵使的归宿由它自己决定。”

“我们只是它的仆人。”

格雷厄姆冷笑一声，拍了拍加伊斯的肩膀。

“别急着拒绝。”

“等晚宴进行到高潮，你会改变主意的。”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宴会厅后方的走廊，和埃德加耳语了几句。

埃德加点头会意，随后走向台上。

“呵呵，这灵泊之泪真是神奇。

不过今晚，我们的伯爵会带来更加神奇的卖品。”

他转过头，看向格雷厄姆伯爵。

“既然客人们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

圣恩大教堂，教皇寝宫。

埃布尔的指尖在羊皮契约上悬停了许久，仿佛隔着一个世纪。

“还在犹豫什么？”

瓦列里乌斯站起身，悄无声息地绕过书桌，缓步走到埃布尔身后。

教堂里空旷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还有教皇丝质长袍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他那双修长的手搭在埃布尔的肩膀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签了它，你就能获得真正的救赎。”

“不用再背负那些沉重的罪孽，不用再为了那些卑微的蝼蚁而痛苦。”

蝼蚁……

埃布尔闭上眼，他能感觉到教皇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圣洁到极致，却又空洞到让人绝望的力量。

“如果我不签呢？”埃布尔的声音有些低沉。

“呵呵。”瓦列里乌斯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寂的寝宫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那你就会成为，‘他们’的一员。”

瓦列里乌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埃布尔还是领悟了他的意思。

他会成为神胎的养料。

在这神恩教会的实力顶点面前，任何反抗的念头都显得荒唐可笑。

他睁开眼，指尖燃起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光芒的核心，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深蓝色的神性在流转。

那既是秩序性相的灵性，也是伊文留给他的灵性残躯。

他不再迟疑，在纸面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整张羊皮契约轰的一声，无火自燃。

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径直钻进了埃布尔的眉心！

可就在此时，埃布尔的灵体深处，那片由伊文留下的灵性残躯绽放了光芒，如同一面盾牌，将那道试图冲刷他意识的红光挡在门外。

这一切都发生在无形的精神层面。

瓦列里乌斯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看到契约顺利地融入了埃布尔的身体，满意地收回了手。

“很好。”

他踱步回到窗边，眺望着莱茵德尔的夜景。

“现在，去格雷厄姆庄园吧。”

“那里正在举行着一场有趣的活动，作为教会最虔诚的修士之一，你应该代表神恩教会在场。”

教皇的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让他们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