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加的身后，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是，主人。”

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埃德加眸光流转，眼睑开合了几次，气质变得无比深沉。

他望向窗外晴朗的夜空，咬牙切齿道：

“既然出现了变数，那就用绝对的力量，将所有变数彻底碾碎。”

……

蒸汽区的公寓内。

确认追踪者没有跟来，那股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也彻底消失后，安娜贝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任务失败的耻辱、以及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眼眶一红，几乎要掉下泪来。

她的大脑这才恢复清明，反应过来自己的行动是多么的危险。

“对不起……我把你们的位置也暴露了。”

她声音沙哑，充满了自责。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加伊斯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现在可以确定，那本黑色账本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埃德加在用它钓鱼，任何对他有威胁的势力，都会被他用这种方式揪出来。”

“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在莱茵德尔，有一个我们这样的组织存在了。”

小乔治的脸上满是担忧。

黛安娜蹲下身，扶起安娜贝拉，让她坐到沙发上。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递过去一杯温水。

“你没有错，安娜贝拉。”黛安娜的声音带着姐姐般的柔和，“你只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猎人的狡诈。”

安娜贝拉握着水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黛安娜那双在煤气灯下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风雨同舟的平静。

“今晚你别回去了，太危险。”黛安娜开口，“就在这里住下。”

安娜贝拉点了点头。

财政大臣的庄园，此刻恐怕已经是龙潭虎穴。

黛安娜将自己的床铺让给了安娜贝拉，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

褪去了那一身象征着战斗与危险的皮衣，换上黛安娜干净的棉布睡裙，安娜贝拉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千金。

黑暗中，两人都没有睡意。

柔软的身躯紧贴着，安娜贝拉小声开口道：

“莉莉安小姐……明天，你真的要去圣恩大教堂吗？”

她刚刚听说了莉莉安为了打入敌人内部，被埃德加安排去圣恩大教堂当修女。

而教堂里，正好还有另一位被困的守护者同事埃布尔。

黛安娜睁着眼，黑夜也没有遮盖住其中的光芒。

“嗯。”她只是轻轻回答了一个字，仿佛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身旁安娜贝拉的身体明显一紧。

“那是个比税务官家更可怕的陷阱。”安娜贝拉小声嘀咕着。

“净化主教的地盘，埃德加把你送过去，就是没安好心。”

她看着黛安娜的背部，有些不安。

就在这时，黛安娜突然转过了身，鼻尖紧贴着安娜贝拉。

安娜贝拉的脸有些微红，只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

“我知道。”黛安娜的声音在夜色中轻柔坚定，“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安娜贝拉有些不解。

“一个看清楚神恩教会内部到底有多腐烂的机会。

一个找到埃布尔，把他从狼嘴里捞出来的机会。”

安娜贝拉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娇气了。

自己刚刚只是经历了一次失败，就险些丧失斗志。

而莉莉安小姐，明天就要踏入一个必死的陷阱，却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利弊。

‘喝下魔药，你的世界会完全改变’

她这才意识到，当初成为拜夜人之前，莉莉安小姐对自己说的话是如此的沉重。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安娜贝拉问道。

“帮我盯住一个人。”黛安娜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安娜贝拉的轮廓。

“温莎伯爵夫人，康斯坦丝。她是贵妇圈的核心，也是我们为灵使大人宣传以及获取情报的最好突破口。

我们要知道，埃德加和神恩教会，在王都上层，还有哪些我们不知道的合作者。”

“好。”

安娜贝拉重重地点头，差点撞到了对面的黛安娜。

黛安娜无奈的看了安娜贝拉一眼，两人皆是相视一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黛安娜早早地起了床。

她换上了那套朴素的裙子，将头发梳成简单的样式，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那种胆怯又带着一丝贪婪的眼神。

她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加伊斯和小乔治站在她身后，脸上写满了担忧。

“放心。”

黛安娜回头，对他们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那扇门，迈步走入了清晨的阳光里，也走入了为她精心准备的下一个猎场。

……

圣恩大教堂。

作为莱茵德尔王国神恩教会的权力中心，这座宏伟的建筑本身就是一种宣言。

与特里诺城的圣彼得教堂的精致不同，这里更多的是一种恢弘大气。

高耸的尖顶刺入云霄，巨大的彩绘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神圣而虚幻的光彩。

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沉淀着数百年的威压。

黛安娜被埃德加的管家送到教堂侧门时，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扔进巨人城堡的蚂蚁。

‘这里……比特里诺的教堂大好多……’这是黛安娜心里唯一的想法，。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圣油和焚香气息，每一个角落都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审视着她这个外来者。

一位表情严肃、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直线的老修女接待了她。

在确认了管家递上的推荐信后，老修女用挑剔的眼神将黛安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