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恣态释风雷(2 / 2)夏至遇秋与
他淡淡扫了一眼身侧的乌老大,最终将冰冷的目光落回自家闺女脸上,语气不耐又淡漠。
“该给你们的老子都给了,其他的你别管。”
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李秀莲积压已久的怒火。
她胸腔剧烈起伏,脸上横肉微微颤动,压不住的委屈与愤懑尽数爆发,抬手指着方才马燕玲离去的方向,高声质问。
“我这个亲闺女说话不好使,一个小妾,还是别人的,你都给面。”
“什么是给你亲孙子积点福报?”
“我算啥?”
“我闺女又算啥。”
本就因半吊子当众忤逆、接连诸事心烦气躁的六爷,被自家闺女这般胡搅蛮缠、步步紧逼,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滔天怒火。
他骤然抬手,将刚抽了两口的香烟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火星四溅,厉声指着李秀莲,沉声怒喝。
“你闺女姓乌。”
随即指尖一转,再度指向马燕玲离开的方向,字字铿锵,毫不留情。
“她肚子里带把的那个以后跟老子姓李。”
六爷缓缓收回手臂,深吸一口浊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目光沉沉落在乌老大身上,语气带着逼人的强势。
“甭管闺女儿子,只要你肯让你媳妇每一胎都姓李,老子把所有家底都留给你俩。”
“你行吗你?”
骤然被六爷当众逼问,乌老大神色平静,并未正面应答半句。
他左手顺势揽住泪流满面、满脸难以置信的李秀莲腰身,右手从容从西装内袋掏出干净手帕,温柔细致地替她擦拭脸上泪痕。
嗓音低沉温柔,极尽安抚。
“乖,不哭,相信你男人~”
话语未尽,却余味十足,暗藏底气与算计。
方才还满心悲愤、打定主意要一闹到底的李秀莲,望着身侧男人硬朗英俊的眉眼,听着他极致温柔的安抚话语,心头的委屈与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泪眼朦胧,满眼皆是深情,重重用力点了点头,彻底安静下来。
乌老大顺势揽着她的腰身,缓缓起身,旁若无人地带着她转身离去,全然不顾主位上脸色铁青的六爷。
看着二人这般旁若无人、自顾离去的模样,六爷胸口怒火再度翻涌,气息急促,胸膛一上一下剧烈起伏,憋得满心郁气无处发泄。
他望着空荡荡的大厅,低声怒骂,满是疲惫与烦躁。
“这一天天的,都他妈什么事~”
午后斜阳斜斜扫过洋房高墙,将整片停车场烘得燥热沉闷。
偌大的庭院车场空旷冷清,方才一众大佬尽数散去,最后只剩三辆黑壳轿车静静泊在青灰地坪之上。
一辆是六爷常年出入的专属座驾,漆面锃亮,气场沉肃;一辆是乌老大的私家轿车,低调华贵;余下最后一辆,是赖子落脚香江、站稳脚跟后购置的新车,在两辆老牌豪车映衬下,终究还差着几分底蕴格局。
燥热的风卷着庭院草木的气息掠过,赖子斜倚在车头,指尖夹着一支香烟,心头七上八下,焦灼难安。
远处铁门处,一台车身修长的豪华老爷车缓缓驶入,轮胎碾过青石板路,碾出低沉沉稳的引擎闷响,正是和尚的座驾。
看清车影的刹那,赖子立刻摁灭指尖烟头,随手丢在地上碾灭,快步迎上前去,姿态恭谨又谄媚。
黑车稳稳刹停在地坪中央。赖子躬身上前,熟稔又讨好地伸手拉开后座车门,一派底层小弟逢迎大佬的狗腿姿态,半点不敢懈怠。
一旁赖子的轿车里,半吊子原本静坐等候,望见和尚下车的身影,也急忙推门跃落,几步小跑上前,乖乖立在一旁,垂首待命。
和尚缓步下车,一身衣衫整洁,面色冷沉无波。
他淡淡扫了身前垂首站立的两人一眼,眼底无喜无怒,不置一词,旋即抬步,径直朝着主楼客厅方向走去。
全程沉默的背影,没有半分多余神情,看得半吊子心底发慌,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怦怦直打鼓,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驾驶位上的余复华推门落地,目光落在半吊子脸上。
看着他面上尚未彻底洗净、干枯斑驳的淡淡血痕,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干净白手帕,递了过去,语声温沉。
“细佬,闯祸了~”
半吊子伸手接过手帕,讷讷点头,转身走到车场边缘的欧式喷泉池边。
池水清冽,映着天光。他俯身掬起凉水,一遍遍搓洗着脸颊残留的血渍,直到面上血色尽数洗净,才拿着余复华的手帕,胡乱擦去脸上水珠,将湿润的手帕攥在掌心。
与此同时,主楼客厅之内,氛围已然悄然转变。
方才还满心烦躁戾气的六爷,正欲起身踱步,疏解胸中郁气。
和尚晃晃悠悠踏入厅堂,瞬间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样。
先前天台运筹、杀伐决断的沉稳气场尽数收敛,活脱脱一副街头二流子的散漫恣态,走路都吊儿郎当,全无半分堂口大佬的威仪。
隔着八米厅堂,他望见刚从沙发上起身的六爷,当即扬声吆喝,语调轻浮戏谑。
“爹,您家小爷来喽~”
闻声,六爷动作一顿,被他这没正形的腔调磨得无奈,刚刚抬起的身子,只得重重落回沙发,重新坐定。
和尚依旧不紧不慢晃着步子,站定原地,随意伸手掏了掏裤裆,一边往前挪步,一边随口嚷嚷,毫无规矩体面。
“这鬼天气,又闷又热,没走两步一身汗,裤衩子粘着蛋,甭提有多难受。”
话音落,他大剌剌走到堂中长沙发前,旁若无人落座。
在六爷沉沉的注视之下,和尚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褪去身上衣衫,转瞬便脱得只剩一条深色大裤衩,浑身松弛坦荡,毫无拘谨。
他随手抓过脱下的衣衫,胡乱擦了擦脖颈、脊背的满身热汗,随即随手一抛,将衣裳丢落在地。
整个人半瘫在宽大沙发里,双臂枕于脑后,两条长腿大大咧咧翘在实木茶几之上,四肢舒展,一脸惬意。
“舒坦~”
六爷坐在对面,看着他这副放浪形骸、全无体统的模样,嘴角气得微微抽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本积攒着满胸火气,有心好好教训几句,可转念一想,和尚素来是这副滚刀肉性子,泼皮无赖、软硬不吃,跟这般混不吝的东西置气,纯属自寻烦恼、作践自己。
心念至此,六爷抬足,一脚狠狠踢开和尚搭在茶几上的双腿,语气满是嫌弃不耐。
“什么玩意~”
和尚浑不在意,半点不恼,顺势盘腿坐正在沙发上,转头朝着楼梯口侍立的女佣高声吆喝,语气轻佻随意。
“妞儿,给哥哥我整杯冰镇西瓜汁~”
六爷抬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指尖一抖,抽出两根卷烟,随手丢给和尚一根。
爷俩各自抬手引燃香烟,青白烟雾袅袅腾起,弥漫在安静的厅堂之中。
吞云吐雾间,六爷脸上的闲散神色渐渐褪去,面色沉肃,目光定定看向只着一条大裤衩、散漫随性的和尚,沉声开口。
“赖子变了。”
和尚闻言微怔,侧过头,与六爷目光相对。
六爷眸子沉沉,盯着和尚那双狭长的小眼,缓缓补道。
“那小子眼里有了野心。”
和尚指尖夹烟,眉眼微沉,略一沉思,而后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下一瞬,六爷竟学着和尚方才的散漫模样,双腿往前一伸,稳稳搭在茶几边缘,整个人松弛瘫靠在沙发里,就着袅袅烟雾,语声淡然却暗藏深意。
“规矩该教了~”